一番脉诊后,陈訾指出这只是正常现象,让他不必担忧,末了,还让他自己多注意休息。
宋微寒自是连连应是,实际衣不解带,寸步不离。这两日里,叶芷时常半梦半醒,嘴里一会儿呼唤着“羲和”,一会要给他偿命,还时不时夹着一两声“哥哥”。
她说得含糊,宋微寒也听得云里雾里,所幸有他悉心照料,两日后的傍晚,叶芷终于清醒过来。
她实际并未完全昏厥,也记得宋微寒种种所为,头一次地,她不再对他冷着一张脸。
“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失态的时候。”
宋微寒怔了怔,也想到了那一日病榻上的对视,遂自我揶揄道:“我又不是无情无欲的神仙,性命攸关之际,不能不急啊。”
叶芷定定看着他,须臾,忽然道:“我好像找到了你们之间最大的不同。”
宋微寒弯起唇,没有追问:“好,那就好好记住他的不同。”
叶芷闭了闭眼,这就是他们的差异之处。
也许,他能帮助自己……
半晌,她迎上宋微寒的视线,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我没有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他,是我…害死了他。”
宋微寒只当她还没有彻底清醒,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她:“你现在不适合过多思虑。”
叶芷直视他,近乎咄咄逼人:“不仅是他,连赵璟如今这般光景,和我也脱不了干系。”
宋微寒闻言手一抖,茶水撒出,洇湿了虎口。
叶芷的目光落到他手上:“你说你的故事是以羲和的口吻来写的,想必对赵璟的过去知道得并不细致。现在我来告诉你,他的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话落,似有一盆雨兜头浇在她脸上,隔着重重雨幕,她看见了一双满含恨意的眼。
“害死姑母的人,其实是我。”
宋微寒动了动僵硬的手,低声打断:“别说了。”
叶芷没理会他的劝阻,自顾自讲述道:“是我摔碎了父亲准备献给县令的莲花琉璃盏,赵璟帮我顶罪,姑母替他受了家法,最终…病死在祠堂里。
那天,他就跪在祠堂外,连母亲生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宋微寒一时失语。
“但正如你笔下所写,我父亲才是一切的罪魁祸。就算赵璟不替我顶罪,这个锅他也背定了,甚至哪怕没有莲花盏,也会有荷花盏,桃花盏……”
说着,叶芷望向一旁,自语一般:“我天真地以为他会原谅我,原谅我和父亲的过错。
当初荆州案,纵然他没有出手,我父亲也是必死无疑。从一开始,那就是个死局,而布局者,是一个比他更爱我姑母、也更不可撼动的人。”
宋微寒声音轻下来,含着不忍:“你原来早就……”
“你那时说得不错,如若不是我父亲贪心,就不会碰赈灾银。是他太贪太蠢,怎么就想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工部郎中,岂能担得起赈灾的重任?”
说到此处,叶芷右眼流出一滴泪:“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只是为何独独留下我,我才罪魁祸,我才是最该死的,不是吗?”
宋微寒动了动唇,几欲开口,终是无话可说。
叶芷拭去流到嘴角的泪,慢声道:“身体肤,受之父母,我不能不报仇。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人,只能恃宠而骄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哥哥身上,当初在寒鸦渡,我已经做好了与他一同赴死的准备。”
一段不长不短的停顿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可是,我又错了。我太执着于了却一切恩怨,忽视了羲和的难处,甚至没有及时现他的皮囊下已经换了另一个人。
直到我得知羲和生前经历的一切,在寻求更多真相的路上,才现曾经的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也低估了他对我的感情——
当日在寒鸦渡,他其实已经现我存有死志,所以才会最后关头拦下赵璟。”
闻言,宋微寒心头一震,未曾想晏书还隐瞒了这样的细节。
“如今,我在一日日追寻里再度爱上他,我想告诉他,却诉诸无门。”叶芷仰头看向他:“在你的故事里,我们本应相濡以沫,但事实我们一意孤行,只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