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寒暗自一叹,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柔软:“恨吗?”
“恨,当然恨!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毫不犹豫就把它揭出去了。”太后捏紧拳头,却是话锋一转,“但我私心里其实也是庆幸的,庆幸他并非因我而死。
最终,我还是选择替先帝一并隐瞒了,横竖受委屈的又不止我一个。被最珍爱的儿子忌恨,这滋味,啧啧……”
听着她气势汹汹地说着较劲的话,宋微寒这才想起来,他的姑母至今也不过才而立之年。
当然,太后眼巴巴地来跟他讲这件旧事,并非意在诉苦,而是想警戒他:“但是,羲和,你不是我,不应再重蹈我的覆辙。
无论你如何看重赵璟,无论你是否对他心存愧疚,此刻也应为自己、为宋家想一想。而今正是宋氏危亡之际,你该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姓甚名谁。。。吗?
宋微寒在心里默念一遍,一直以来,他自恃造物主之身,借着笔下男主的势平步青云,却最终害得他乐浪宋氏沦落至此,确实理应还他和先乐浪王一个公道。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个疑问亟待解决——他需要知道先乐浪王的死到底和太后有无关系。
这些年,他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张婉的下落。林家人的讳莫如深,张婉口中念念不忘的“二小姐”,以及把先乐浪王的死嫁祸给赵璟。。。。。种种迹象都把矛头指向了太后,却唯独还缺一个一锤定音的人证。
没有这个人证,他便不能妄下定论。真相到底如何,不仅关乎这副身体原主人的遗愿,也是为他自己将来指路。
许是看出他的迟疑,又或是始终在等着这一日,太后主动开口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宋微寒沉了沉心,道:“侄儿想知道,父亲究竟因何而死?”
此话一出,太后不怒反笑:“你果然还是怀疑我。”
宋微寒心一紧,硬着头皮道:“烦请姑母为侄儿指一条明路。”
“好好好!你确实是长大了,当初,你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一定要把赵璟收押在府里时,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那壶掺了封喉的酒,确实出自我的手笔。”
纵然早已做好心理预期,但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宋微寒还是情不自禁变了脸色。
而在说出这番话后,太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世上知晓全部真相的人皆已殒命,独留她一人背着这份罪责,日复一日苟活着,她时时刻刻恨不能将一切公之于众,但——
“但要杀大哥的人不是我,而是…天下之人皆要他死。”
第248章此情不可道(3)
此言既出,宋微寒脸色骤变,无由来地,一股寒气迅从脚底升腾进肺腑。
与此同时,一个古怪念头猛然浮上心间,转瞬即逝,以致他一时无法理清其中脉络。
太后适时提醒道:”你可还记得,你父亲死在哪一年?”
闻言,宋微寒紧绷的后背缓缓松了下来。
宋连州死于元初十九年,同时也是荆州案的那一年。
如若宋微寒没有去过荆州,或许还无法把这起覆盖中原腹地的贪污案和远在东北的宋连州联系到一起,但这一年的赈灾经历,已让他深刻体会宋氏一族在荆州是何等举足轻重。
按理来说,彼时的赵璟决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牵连原主的机会。
然而,在荆州案的卷宗里,他却并未见过一分一毫有关宋氏的痕迹。
他不会天真地认为宋家并未参与其中,更可能是像今日一般被有意抹去了。
而这世上能在赵璟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的人,屈指可数。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为何江夏宋氏犯的案,最终承担恶果的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