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四方震动之时,宋微寒一行也已抵达天子脚下。
在距神策门百米之外,宋微寒自请下车,褪去外衫,伸出双臂,让章何把备好的枷锁拿出来。
“章侍郎,有劳了。”
章何岂有胆量给他上枷刑:“这。。。王爷,古语有云,刑不上大夫,何况皇上也没有让您。。。。。。”
“游街”二字尚未吐出,触及对方投来的目光,章何噎了噎,只好亲自用锁链扣住他的手脚:“王爷,至于这木枷,依下官看就不必了。”
“…也好。”宋微寒想了想,这苦肉计也不宜用得太过,索性就算了。
与此同时,巡逻了半日的朱厌正端着一碗水和柳逾白在城楼上闲聊,忽而余光里出现一队人马,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嘴里的水径直喷了柳逾白满脸。
柳逾白抹了把脸:“你看见鬼。。。了。。。。。。”
乐安王?!
看清来者后,柳逾白浑身一激灵,也顾不得擦脸了,赶忙领着朱厌往城下跑,跑着跑着,又抓了个城门卒,吩咐道:“快去!把乐安王回来的消息告诉我爹!”
此时官道上已有不少百姓注意到他们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朝着宋微寒指指点点。
柳逾白当即命人把百姓们拦到一边,见了宋微寒,依然恭恭敬敬行礼:“卑职见过王爷。”
宋微寒笑着回道:“柳将军客气了,如今我不过一介阶下之囚,担不得如此礼遇。”
“王爷折煞卑职了。”说着,柳逾白向章何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抓捕乐安王的圣旨虽已公之于众,但也没说是这么把人抓回来呀。
跟在他身后的朱厌更是浑身不自在,一双眼想看宋微寒,又躲躲闪闪不敢看。
倒是宋微寒大大方方打量了他一眼,赵璟人都走了,他怎么还在这儿?
不过,眼下他也无暇去关注这些。目光再度转向为的柳逾白,宋微寒诚恳道:“柳将军,烦请你支使一队人马为我开路。我深受皇恩,却使得我大乾百姓遭受战火袭扰,自知其罪难消,甘愿游街示众,以解百姓之恨。”
这话说得高明,虽是伏法,却半句不提陷害赵璟的过错。
柳逾白闻言又看了眼章何,见后者对自己微微颔,才咬牙朗声吩咐:“来人,开路!”
玉前街是建康城里最繁盛的一条街,此时正值午前,路上满是行人,车水马龙,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这里并未受洪患和战火所波及,放眼望去,依旧一片太平昌隆之象。
而这番景象落在宋微寒眼里,却让他情不自禁脚步迟滞,见惯了生死罹难,如今再看京都之盛,一时难免有些分不清虚实。
不知是谁最先出一声惊呼,原本喧闹的街市转瞬鸦雀无声,百姓们自聚拢到一起,齐齐望向出现在这副繁荣画卷里的不之客。
不过片刻,人群里接连传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一边对着宋微寒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猜测着他所犯何罪。
倏地,一声惊喊压过了熙熙攘攘的人声:“这是乐安王!”
此言一出,本就吵闹的人群愈躁动,柳逾白赶紧命人把百姓隔到一边,给宋微寒腾出一条宽敞的路。
得知他的身份后,许多事就明朗了。
有人念着他这些年为百姓做的贡献,也有人忌恨他害了功高盖世的靖王。数之不尽的求情与辱骂汇成滔天巨浪,对着独行的青年兜头浇下。
烈日高悬苍穹,宋微寒仰头长吐一口浊气,脚下锁链叮啷作响。
伴着熙熙攘攘的人声,赈灾时的那股子冲劲忽然一下子涌了上来。
依稀记得不久前,他尚在田间务农,在垄下奔走,在坝上呼号,彼时,他是百姓口中的白日青天,再一回神,便桎梏加身,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国之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