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一向孤傲不群,从不轻易趟朝廷的浑水,唯有涉及家人,方才有几分皇亲国戚心系朝政的自觉:“他是先皇亲命的托孤重臣,是您的左膀右臂。当今正是用人之际,您万不可自断臂膀。”
停了停,他补充道:“且康定侯府只此一脉,还望皇上怜惜忠烈之后。”
好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莫要说赵琼从未有过出动沈瑞的念头,就算有,此时也被他堵得歇了心思。
先帝在时,沈家素与靖王府亲密无间,待靖王落马,前者虽为太后所用,但实际日渐沉寂。
而沈望今日之举,不仅是解太原之急,更是向他投诚。
然而也正因此,反倒让仁弱的少帝萌生了退意:“你可知此番太原告急,远非民变这么简单?”
沈望答得爽快:“如能为君解忧,臣便是献出这条命,亦与有荣焉。”
赵琼抿直唇:“你当真这么想?”
沈望目光炯炯:“匪石之心,可昭日月。”
掌心的玉佩倏地烫手起来,赵琼飞快低下眸子,敛去眼里的波澜:“…容朕想想,朕要再好好想一想,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
出了建章宫,迎面便见一人候在殿外,看情状,俨然已经等待多时。
沈望扬起鼻子,冷哼一声。
听到动静,云念归猛地抬起头。
目光相接,沈望在他眼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错愕和…苦痛,他心下正不解,就见对方步子一移,给自己让了路。
这真是青天白日,撞见鬼了。
他和云念归向来不合,见了面总要呛个几声才罢休,但今日,双方尚未摆开架势,对面就已经蔫成了一条落水狗。
不说对他知之甚深,在沈望的记忆里,云念归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以及那双黯淡落寞的眼,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和沈瑞之间出了事。
活该!趁早断了才好!沈望恶意地想着。
然而,这样的想法并未持续多久,他就在云念归日复一日的“示好”中败下阵来。
请战的第二日,圣旨就下来了,两人抵达晋阳时,正是新年伊始。
每每回想起路上的遭遇,沈望就情不自禁捶胸顿足,这一路过来,云念归就跟条狗似的,如影随形,甩都甩不开。
那两人到底闹了什么别扭,离京前几日还不够他们挥的,非得跑来折腾他?
暗骂一声后,沈望恨恨系紧腰带,一推门,果真见云念归等在恭房外。
两人对视一眼,沈望默不作声往外走,后者毫无意外跟了上来。
就在他忍无可忍,将要作之时,云念归突然开口:“人抓着了。”
沈望将将吞下已经到嘴边的话:“你怎么不早说!”
云念归向下睨了一眼:“看你腿麻了,怕你跑不动。”
沈望:“……”
好在当下也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仅一个回合,两人就收住话头,快步跑去郡衙大牢。
要论太原这一回的糟心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元鼎五年年中,荆州突洪患,致使流民大举出逃,其中就有一批到了山西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