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宥筷子一顿,道:“略知一二,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
盛如初却好像得了什么趣儿似的,一个劲揪着他问:“难得有你不通的东西,这我可就要好好扳回一局了。谢兄,不知你如何看待儒家的‘道’?”
谢宥沉吟少顷,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盛如初长眉一挑,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恕字谈不上,咱们今天就来论论这个‘忠’字,如何?”
谢宥眉头微蹙,心想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来意,又何必劳师动众多此一举?
盛如初仍是一脸的兴味:“论不论?”
谢宥沉默数息,一时摸不准他打的什么主意,然心知避无可避,咬牙道:“论。”
第211章请君高歌(12)
盛如初清了清嗓子,一改适才老油条式的做派,正色道:“提及‘忠’,就不能不谈‘孝’,你们道家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忠孝之家,庆云常绕,吉神远照。
谢兄你是个重孝的人,我大乾又是以孝治天下,当今的皇上就是四海兆民的君父,你出任河东盐运使,上事于君,下事于社稷,事必躬亲,尽心尽责,便是一等一的忠孝之人。”
对于他的褒扬,谢宥并不领情:“你此言差矣,我尽心尽责,忠的是君,却也不是君。我所奉之君,是为天地大义之君,而非一家之名姓。此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盛如初知道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谢宥不信儒家那套,却偏要曲解他话里的意思:“依谢兄之见,当今可是天地大义之君?”
谢宥眉毛一抖,未料想他突然难,但也从容接下:“若不是,盛大人今日也就见不着谢某了。”
盛如初点了点头,学着他的话术附和道:“可不么,若他不是,谢兄今日也见不着盛某了。”
谢宥眼中闪过惊异。
盛如初紧跟着问道:“不知谢兄如何看待儒家的‘忠’?”
谢宥不假思索道:“君为臣纲。”
盛如初又是一点头:“你说的对,却也不对。”
谢宥蹙眉:“此话怎讲?”
盛如初放下筷子,不答反问:“至圣有言,‘天地之性,人为贵。’何谓人?”
谢宥道:“载道之器,演道之体。”
盛如初再问:“何谓道?”
谢宥答:“天地大义。”
盛如初穷追不舍:“何谓天地大义?”
谢宥不说话了。
盛如初自答道:“是人。荀卿有言,‘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也。’人乃天地之心,人道即天道,这是儒家的说法。”
谢宥仍没有吭声,便听盛如初继续追问道:“《天论》写,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荀子》写,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如此种种,你还依旧认为儒家的忠是‘君为臣纲’吗?”
谢宥虚虚握了握手,忽而放下筷子,侧身向他行礼:“不知大人究竟想说什么?还请明示。”
盛如初也不遮掩,直截了当道:“我知你今日来此,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当然,我也明白你此番赴死,是为黎民苍生,而非一家之天下。
但你心里并不好受,云中王是至德至性之人,且对你有提携之恩,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你今日之举,纵粉身碎骨也难抵心中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