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问道:“定襄王说,他和我是一样的,这是何意?”
崔照眨了眨眼,而后意有所指道:“我就说世族里总要出几个有意思的人,倒也不枉我救了你。”
顿了顿,他反问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初给你讲的那个故事?”
宁辞川:“嗯。”
崔照追问道:“如若是你,会如何处理那些谋财害命的贪官污吏及商贾大户?”
宁辞川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按律法施以惩戒。”
崔照道:“再有下一次呢?”
宁辞川道:“亦如此法。”
崔照点点头:“是啊,只能如此了,周而复始,循环无端。但总有人想着,这天底下的百姓会不会有另一种出路?我们是不是还能有另一种活法?”
宁辞川追问道:“什么活法?”
崔照道:“他不是唱给你听了,敢与天争,日月同升啊。”
宁辞川不明白:“日月岂能同升?”
“可不是,日月岂能同升,这不是异想天开吗?要我说,还得是商君明言在先,‘杀刑之反于德,而义合于暴’。”顿了顿,崔照转口道:“不过,人各有志,只能说,我们都希望这天底下的苦难可以少一些,只是走了不同的路罢了。”
闻言,宁辞川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好了,言尽于此,我也要回去歇歇了。”说罢,崔照便扬长而去。
“宁大人,你眼界虽低,但心肠还算好,希望你我都能见到柴天改玉的那一日。”
……
转眼一月匆匆而逝,赵庭君整顿好军中事务,一回府便听后庭萧声阵阵,他挥手打断副将丛远的陈述,驻足在廊下向外看去。
萧声本清幽,偏生宁某人却吹出了一腔壮怀意气,赵庭君抱胸倚在梁柱旁,道:“身陷囹圄,壮心不改。我算是看出这么个文弱小子为何能做到冀州监察使了,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丛远道:“肃帝无人可用,除了这些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别无选择。”
“人艰不拆啊。”笑罢,赵庭君搓了搓手,正色道:“兴尧,你认为六哥专情吗?”
从远目不斜视:“不专情。”
赵庭君弯了弯唇,道:“不,我专情。六哥如今一心一意喜欢这个宁大人,你将严秉遣回去吧,他不是一直都想走吗,现在可以如愿了。”
丛远道:“哦。”
这时,又一人声从后方传来:“六王爷,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赵庭君直起身:“怎么?”
崔照行至两人身边,不急不缓道:“朝廷又有钦差来了,估摸着此刻人已经到太守府了。”
赵庭君摸了摸下巴,眼中兴味不减:“又来?”
崔照摇了摇手里的折扇,道:“可不是嘛,不过,此人可不是来找你的错处的,他是来跟你抢油水的。说来,他还是你的故人,叫什么沈、沈……”
“下官沈璋,拜见定襄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转眼就到了傍晚,崔照口中的“故人”也如约而至。
念完拜词,沈璋抬起头,眸中染上笑意:“经年不见,六叔,别来无恙。”
见是他,赵庭君快步走上前,拍着他的背直嚷嚷道:“好小子,一别十多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沈璋无奈莞尔,他比赵庭君小不了几岁,又因年纪相仿,自幼便称兄道弟,全不顾祖宗礼法。然而,少年岁月一去不返,自赵庭君离京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今日再会,自也无法再似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但很显然,在北地做了十多年土霸王的赵庭君并未经历过前朝的摧折,他看沈璋还是像从前一样:“知道你来,哥哥早就备好酒食,走,今夜你我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