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对那些隐秘一无所知,他也深切了解沈瑞的为人。
沈瑞一向最是清醒自觉,决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混账话,这也意味着——回演武营是他权衡利弊才得出的结论。
云念归不禁再次回想起那双平和的眼睛,心里忽然没由来地堵。
为何会这样?如故愿意追随靖王,愿意侍奉肃帝,甚至愿意接纳他,这样好的人,为何会对自己的至亲如此疏离?
对上沈瑞眼中的疑惑,他强按住心里的不安,重申道:“如故,你娘在等你回家。”
沈瑞弯了弯唇:“既如此,你就不该再对我露出这种眼神了。”
云念归茫然地眨了眨眼,立马道:“好好好,我先走,我先走,你记得快些回去。”
说罢,便健步如飞,沿着原路折返了。
等到他的身形彻底融于夜色,沈瑞才放开喉咙,朗声道:“听够了?”
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一个身着枣红袍子的青年便从门后走出。
沈望摸了摸鼻子,撇开脸:“我、我还、还以为你…这一次又不回来了。”
“按理来说,确实应该如此。”停了停,沈瑞转过身:“怎么,又不怨我了?”
沈望一时哽住。
沈瑞不再多说,径直越过他向里走去。
见状,沈望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手腕,脱口道:“为什么?”
沈瑞从容答道:“只是因为我很喜欢他,而他恰巧也很喜欢我。”
沈望拧紧了眉,失声道:“哪怕这个人是你的仇人?!是他、是他们害死了你的父亲,云、云念归也会害死你的。”
沈瑞仍分毫不动:“你放心,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
沈望脸色更暗,重复道:“可他们害死了你的父亲!”
沈瑞坦然道:“我知道,我始终记得这件事,十数年来,一日不敢忘。”
沈望连忙道:“既然如此,你为、为何还要和他在一起?”
沈瑞知道说不清楚,他不会善罢甘休,遂认真解释道:“木深是一个很好的人,赤忱丹心,襟怀坦白,他比我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要好。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呢?”
沈望顿时哑口无言,虽说他与云念归极不对付,但对此确实无可反驳。可是——
“他、他再好,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只、只会觉得你恬不知耻,只会认为你、你枉为人子,总有一日,云木深会害得你声名狼藉,甚至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吗?或许吧。”沈瑞对上他的视线,竟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若有一日,你能理解我父亲、以及先帝为何会放弃追责他们,大抵就能明白我今日的选择了。但是没有关系,你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好事,有时候,能有一个坚定的方向,是好事。”
看着与少时一般无二的兄长,这一刻,沈望无法再像孩童一般去仰望他,他只觉得苦痛。
他约莫是能听懂这番话的,他应该是能理解他的,但距离真正的答案,他始终还是差了一步。
沈瑞抽回手,柔声道:“好了,回去吧。”
沈望自知劝不住他,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从几时起,他们兄弟变得如此生分了呢?
沈望想不分明,他只记得从沈瑞被接进皇宫后,一切就开始变了。
这些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