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归急忙追问道:“他怎么了?可是又病了?”
老者答道:“大公子莫要忧心,二公子并无大碍,只是空腹用药,脾胃受不住,才导致药物逆流,等二公子清醒后,用完膳,可再补服。只是,这么折腾对身子总归不好,以后要多注意些。”
闻言,云念归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再三致谢后,才把老者恭恭敬敬地送出门。
接着,他再次坐回床沿,对着正“晕厥”着的少年,沉默良久后,突然道出一声:“装够了吗?”
第198章谁当卿卿(8)
“装够了吗?”
此话一出,卧在床上的少年眼睫猛地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愈难堪,但他仍憋着一口气,没有作声。
云念归冷冷地盯着还在装模作样的云怀青,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大费周章借娘的名义把我叫回来,又眼巴巴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戏,很有趣吗?
身子是你自己的,想怎么折腾都是你自己的事,但大家花费了多少力气照顾你,你心里比谁都分明。”
云怀青终于忍不下去了,垂着头爬坐起来。
云念归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狡辩。
顶着他冷峻的目光,云怀青极力放松紧绷的肩背:“大哥,对不住……”
云念归嘴角一扯,说:“你想要什么,大可直言便是,没必要做这种蠢事。”
云怀青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故作镇定:“我、我想你今日留在府中,平安…想和大哥多说说话。”
云念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眼神坚决,以致那张惨白的脸都显得没那么病弱了:“说什么?”
云怀青露出一个拘谨的笑,手也握住他的:“大哥,你给我取个表字吧,爹取得都不好听。”
云念归微微曲起手指:“你尚有两年才及冠,这么早取了,折寿。”
见他没有拒绝,云怀青的眼睛亮了亮:“小时候,那个老道士还说我活不过十五呢,我现在都已经十八了,这些都没有个准头的。何况,我都要随你一起进演武营了,总不能让旁人叫我‘平安’吧,大哥,你就想一个。”
看着对方亮如明烛的眼,母亲的话再次传至耳畔,他撇开脸,思及先前瞧见的青松,便道:“松照。”
云怀青先是一怔,随即喜不自禁:“好,那便叫松照。”
说罢,他认真地端详着云念归的脸,今日的兄长实在是太好说话了,是遇见什么喜事了么?
云念归随口“嗯”了声。
见他无意这个话题,云怀青抿了抿唇,再度开口:“我听说,大哥先前给南国公府送了一只鸿雁,可是有心仪之人了?”
闻言,云念归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压平的嘴角亦无意识地微微一翘:“嗯。”
见他笑,云怀青心里颇为纳罕。
他是见过兄长笑的,哪怕不是对着自己,他也是见过的,但此刻挂在兄长脸上的笑容与他从前见过的豪气疏狂相去甚远,这个笑是小心翼翼的,便是极力克制着,潮水一般的欢喜还是情不自禁从星眸里溢了出来。
云怀青很喜欢这个笑,不觉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嫂也生了许多好感。该是怎样的人物,才能让素来率直的兄长露出这样的神情?
欣慰之余,心里仍不免多了几分不可忽视的落寞,他从来不羡慕任何人,却始终不能不在意云念归。
他深知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庶生子,他的存在是隐秘的,是夹杂了仇恨的,是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因而他极力想让自己能变得更讨喜一些,但他的身体却又让他不得不活在众人的照拂下。
于是,憎恨里多了厌弃,厌弃里也多了怜悯。
除了兄长以外,不会有谁会跟他这个随时都会消失的人计较。正因这份“得来不易”的漠视,才让他充满悲情的人生多了一分期待,他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人。
他是羡慕兄长的,羡慕他拥有强健的体魄,拥有父母姊妹的爱,拥有他人的目光,现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