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凭一妇人之语便将盛曜仪妄论定罪,置这满殿嫔娥的清誉于何地?置皇室血脉的庄严于何地?又置皇上、您的威信于何地?”
少年声声掷地,直将一众人噎得哑口无言。顷刻间,剑拔弩张的黑影矮了下去,四面围堵的潮水也悉数退去,巍峨宫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赵琅仰看向门口,少年的身影映在烈日之下,他眯着眼,耗费许久才勉强看清他的脸。
璟哥……
久违的呼唤下意识冲上喉口,却又戛然而止,他脑子里嗡声一片,却犹记得自己与他已经决裂了。
是因为什么?他怎么记不清了……
此时,赵璟慢步走上前来,不急不缓朝座上众人行礼,道:“臣贸然闯入后庭,还请皇上降罪。”
这之后的话,赵琅又听不清了,他心中惴惴,极力追索兄长的声音,却又徒生忧惧,惶惶间不知进退何如。
随后,堂上传来女人的声音:“皇上龙体贵重,不可见血,不知靖昭王要如何替九皇子验明清白?”
赵璟哂笑一声,反问她:“贵妃娘娘此言差矣,九皇子天生龙子,何来验明一说?若娘娘一定要追究此等妄语,不如将阖宫上下的皇子公主悉数召过来,看看他们哪个是虚凤假凰,岂不更好?”
女人瞳孔微缩,面上仍笑道:“王爷言重,本宫一介后妃,如何能横加臆测皇子们的清誉呢?可若是今日不将此事弄个明白,怕不知旁人要怎么看待九皇子?圣人言,‘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王爷切不可好心办了坏事。”
赵璟扬起眉,缓步走向赵琅,忽然将他从女人怀里扯出来,拾起一旁的细针迅刺破他的手指。
殷红的血珠落入水中,摇摇颤颤飘在水面,一碗清水霎时晕出一片薄薄的血色。
众人俱是一惊,犹是盛如冬,惊惶上前再次抱住赵琅,全身战栗着却仍死死地把他护在怀里。
赵琅被女人抱着,目光却紧紧盯着赵璟,他张了张口,却不出一丁点声音。
赵璟仍自巍然不动,环顾四面朗声道:“既然皇上见不了血,就让云起这个做臣子的斗胆一试。届时,若九皇子的血与臣相融,贵妃娘娘可不要再说臣也是个冒牌货才好。”
说着,他捻起细针就要刺下去,千钧一之际,另一道男声忽然闯入:“且慢!”
来人是一紫衣华服少年,步履匆匆行色焦急,一进门便直冲向坐倒在地上的赵琅。
来人要比赵璟无礼得多,他既没有行礼,也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对着赵琅道:“靖昭王是嫡长皇子,将来是要替父皇继承大统的,如何能受这等冤屈?儿臣斗胆,替大哥代行。”
顿了顿,他猛地扭过头,将周遭众人一一看了个遍,才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不过,儿臣有一言在先,儿臣此举并非是为九弟验明身世,他是不是皇子,毋庸置疑。
照大乾律,诽谤妄议皇子,其罪当诛。后庭向来多是非,今日便且委屈委屈九弟,好给父皇一个‘扫屋子’的机会。”
此言一出,堂间众人神色各异。
能堂而皇之说出这种话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赵珂一人了。
都说五皇子才是天命眷宠的真太子,果真不假。
“适才,贵妃娘娘说‘舌上有龙泉’,依儿臣之见,人言并不可畏,既然有人喜欢嚼舌根,儿臣就亲自拔了他的舌头。”
说罢,赵珂拔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割破手指,成串的血珠滚了下去,将原先那孤零零的一颗血珠包裹揉匀,直至融成一团。
赵璟探身瞧去,与赵珂异口同声道:“看来,是有人故意构陷皇子…呢。”
此言一落,周遭众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偌大的殿堂霎时只剩下赵琅和这个看不清面目的紫衣少年,以及站在一边审视他二人的赵璟。
赵珂温柔地扶住赵琅,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糖送到他眼前:“宝儿乖,有哥哥在,莫怕。”
赵琅鬼使神差看向赵璟,只见他一言不地立在原处,适才的意气风不再,双唇紧抿,神色复杂。
这时,肩臂传来一阵痛意。
他扭过头,赵珂正对着他笑。
赵琅垂眸看着举到眼前的莲子糖,他想说他不爱吃糖,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由蹙起双眉,再次抬眼看向少年,却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也想不起他是谁,只觉心底升起一阵委屈失落,又觉得害怕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