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应声:“是。”
沈望立马攥紧拳头,足有半晌才哑着嗓子追问:“你知不知道他、他是……”
“我知道。”看着莽撞而克制的青年,沈瑞的语气也慢慢回温:“我什么都知道,宴眠,终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的。”
沈望却置若罔闻,只瞪着一双眼再说不出一句话。他本该震怒的,他可以大声斥责这个人玷污沈家声名,违逆祖宗礼法;甚至可以痛骂他自私自利,不配为人子女。可他思来想去,最终也只是嗤笑一声,背过身摇摇晃晃走开了。
一个冷血至极的无耻之徒,他还能同他讲什么呢?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似乎都没能掀起什么波澜。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却还是禁不住因此失落起来,难道…他和木深的感情就只能藏在这个阴暗角落,永远见不了天日吗?
这时,那个被引走的男人又匆匆赶回,见他还安然无恙地坐在这儿才放心地低声缓着气。
沈瑞立即收好情绪,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露出轻盈的笑:“怎么了?”
云念归吐出一口气:“没什么事,好像是前面几位小姐吵起来了,皇上他…可能要纳妃了……”
说罢,他动作一顿,略显迟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那个忽然闪现的念头也顷刻被拉回现实。
人的想法永远是要先能力一步的,可这一次他决不能再急了,他现在是两个人,已经不能再赌了。
思及此,他定了定神,道:“我送你回去,这里太冷了,万一染了风寒……”
沈瑞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异样:“你让我在这等你,就是等你送我回去?”
云念归结结巴巴道:“我、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沈瑞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眼前,一字一句道:“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成功撒过谎?云木深,永山的话你当真无动于衷?”
“我…如故,你别怪我。”说到此处,云念归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后掷地有声道:“我想娶你,或者你娶我,怎样都可以。我只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想让他们都知道,我牵着你的手,是因为我爱你。”
云念归的爱情是炽热而猛烈的,可他骨子里却还是个传统的男人,他希望和他的如故交付彼此的那一日,是他们身着红裳,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行过天地之礼的那一日。
他这辈子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就是去爱沈瑞。
第143章玉楼琼书(8)
汤山之外,雪落满山,汜水阁上,却是一派春色。
红粉豆蔻挤了满堂,晶莹泪珠盈盈盛放在少女红润的脸庞上,女儿们互不相让,谁也不肯在少年皇帝面前落了下风。
说来这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过是谁家姑娘占了另一家的座儿,小姑娘向来养尊处优,性子又急,兜兜转转闹到太后跟前,已是露了怯意。
谁料这儿尚且没个论断,那传言里的少年天子忽然出现在阁楼上,小姑娘心思单纯,见了他更是不肯将错处归咎到自己身上,生怕在他心里落下个蛮横跋扈的印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休,赵琼听得头晕脑胀,却又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只能绷起一张脸一动不动地坐着。
正当这时,他眼睛一晃,一抹素雅水色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极为出挑的少女,看起来要比他还年长些,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后,眉眼低垂,似乎完全没有搀和到这场纷争里的想法。
坐在高处的太后若无其事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她一面宽慰争论不休的少女们,一面暗暗观察着赵琼,见他的目光仍纹丝不动地停在那个方向,终于安心地扬了扬唇角。
正当她打算结束这场闹剧、以便给二人制造独处机会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然捉住了她的目光,她心中一紧,随之又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她又看向全神贯注的赵琼,往复之间骤然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她的儿子看的其实是这个人。
周遭满是莺声燕语,二人四目相对恍若未闻,一时间天地万物仿佛也要为他二人作了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