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盛如初不紧不慢看向她,并隔着人群遥遥冲她得意挑眉,半分不见被“当庭捉奸”的失措。
太后不敢置信地回看向赵琼,却见他早已将目光收回,隐约一身局促坐立难安,全然没有方才的巍然从容。
赵琼托起茶盏掩住脸,看似窘迫难堪,倒在水面上的却是一双冷清分明的眼,他暗暗回忆沈瑞和盛如初的交代,一面不动声色地揣测着太后的心思。
三人各怀鬼胎,姿态不一,这场戏唱到高潮处疑云迭起,却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给谁设的局了。
半晌后,赵琼觉着时机到了,正要起身告退,一只手忽然掠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一个激灵,立即看向来人,一张满含春情的美人面已近在眼前。
那人的声音也是极好听的,微微哑着显得异常纯澈:“皇上,臣泡汤泡得唇焦口燥,可否向您讨一杯茶吃。”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已悄悄顺着他的手腕游了上去,最后又举着少年的手将那杯尝了一半的茶水一饮而尽。
喧闹的阁楼顷刻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台阶上方的二人,更可以说,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外男身上。
盛如初挡着赵琼,他方才那点小动作又只是做给太后看的,底下人自然看不见,只因为他实在太过招眼,常年守在闺阁里的女儿们哪里见过这般风姿绰约的男子。
相比之下,那个被遮住的小小少年似乎也要逊色一筹了。
赵琼默默注视着一切,极力稳住姿态配合他明晃晃的调戏,这出戏既然唱了,那便一唱到底罢。
传言盛家二公子惊才艳艳,慕者如云,这世间再出色的男子到了他跟前也须得溃败而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盛如初将茶盏放回案上,又眯着一双桃花眼走向正堂的少女们,他佯装无辜、热切地与女孩儿们攀谈着,时不时说两句逗趣的话儿调动氛围。
突然,他指向人群后的女子,笑着冲女孩们问询道:“这位姑娘是哪家小姐,方才在前面就见她安安静静的,倒是懂事知礼。”
女孩儿们均是一怔,这才恍悟适才一场闹剧,其实是为旁人作了嫁衣。
太后终于坐不住了,唤人招呼着众人退去,后又一脸危色地看向盛如初:“盛大人不在前头待着,到这儿做甚么?”
盛如初故作一惊,诚惶诚恐地向她行礼:“臣眼拙,适才竟未瞧见太后凤颜,一时疏忽失礼,还请太后莫要动怒。”
看他一番做戏,太后不由握紧拳头,压低声音呵斥道:“盛如初,你莫以为哀家治不了你!”
盛如初又是一拜,期期艾艾道:“臣有错,请太后责罚。”
这时赵琼也走到他身边,忧容难掩,言辞间却又严厉得近乎刻薄:“盛侍郎秉性率直,无意冒犯太后,还请太后谅在…盛将军为国捐躯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
此言一出,四下陡地鸦雀无声,本就不快的太后更觉如鲠在喉,连看向他的目光里也添了许多痛色。
即便盛如初当真庭前失礼,她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着,赵琼此刻提到一个故去多年的人,其中深意一目了然。
至此,她终于不得不开始怀疑二人之间的暧昧情愫,究竟只是赵琼对他有意,还是盛如初在利用他的儿子向自己实施报复,不得而知。
但她从未想过,她一生里最刻骨铭心的感情,有一日会被自己的骨肉拿作刺向自己的利刃。
但显然,伏在地上的盛如初也没有方才那般坦然了,这后半场戏是他临场挥,自然没有对过词儿。纵然早知对付太后要靠大哥,却还是为这么突然出现的一句身心俱颤、两眼泛酸。
正此时,又一人出现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僵局,此人正是为寻盛如初而来的赵琅。
“为国捐躯?”看着缓步而来的赵琅,太后冷笑一声,双目里却凝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竟再无法将那句停在喉间的话说完。
赵琅正要行礼,只听太后先他一步道:“逍遥王,你来得正好,皇帝乏了,你送他下去歇息吧。”
他怔了一怔,略显担忧地看了眼尚且伏在地上的盛如初,迟疑再三还是应声“是”。
赵琼还想说些什么,也被她以眼神遏止,只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赵琅下了汜水阁。
二人离开后,原本压抑的阁楼霎时空旷起来,太后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再次投向依然跪着的盛如初,开门见山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盛如初抬起脸,似笑非笑道:“不过是…帮您再续前缘罢了。”
闻言,太后眸光骤变,精致妆容也难掩住一身的惊骇,她勉力压下惴惴不安的心绪,哑声问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盛如初看她一脸惨色,顿觉精神舒畅,遂不紧不慢地答道:“您能想到的,应当都做了,臣是个什么人,您不是很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