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初歪过脸,一派天真地看着他:“可我等不了。”
这个眼神实在太过熟悉,顾向阑只觉如芒在背,推脱道:“今日我与皇上商讨政事,有些乏了,不如你忍耐忍耐,我明日……”
“我们可以一起睡。”盛如初不动声色凑近了他,故作不解:“还是说,你其实想做些什么?”
顾向阑嘴角微微一扯,自知避无可避,只好认命:“那你睡里面吧。”
见他同意,盛如初顿时喜笑颜开,灵活地翻到里侧钻进被褥里,并且毫无意外地贴到他身上,却也不做其他的,似乎真的只是取暖而已。
然而,温热的躯体和绵密的呼吸又太过磨人,顾向阑非但无心睡眠,甚至愈加清醒,无奈之下只能睁着一双眼无言望天。
许久后,待耳畔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他才慢慢侧身看向盛如初。借着稀薄的月光,他悄悄打量起这个人,从眉眼到鼻尖,又从唇瓣到下颚,最后落到他细长的脖颈上。
原本碍眼的脂粉已经洗净了,但那些惑人的女儿香似乎却还逗留此处流连不去。他很抵触这些味道,因为喜爱,所以厌烦。
他忽然又想到那个缠绵燥热的夏日,想到他双目含春唇齿留情,想到他眼底的冰冷捉弄,想到他的笑与泪,不觉间竟心生悲怆,也越冷静清醒。
盛如初的心,取三分易如反掌,再进一步却难如登天。
“你要再这么看下去,我可就不做柳下惠了。”黑暗之中,盛如初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向阑心思一转,轻声答道:“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柳下惠。”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音刚落,盛如初就已翻到他身前,却只是弓着身子坐在他腰上,双手也端端正正撑在他脸侧,不越半步雷池。
料定他不会再有下一步动作,顾向阑自始至终巍然不动,然而垂在身侧的手却还是不自觉握紧了。
盛如初有些惊异他的镇定,忽而似笑非笑地盯住他,缓缓道:“你不会是…故意招我的吧?”
顾向阑依然面色无常,甚而反问他:“你猜?”
盛如初微微一怔,忽觉身处之地并非春色暖帐,而是三尺朝堂了。思及此,他登时有些胆寒,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一时之间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
正当他思虑之时,顾向阑再次开口:“你难道不想么。”
盛如初的脸色愈见惊恐,要问他想不想,他当然想,不然他大半夜跑到这儿作甚么,但他可不想搞顶着丞相做派的顾向阑:“为何?”
他认知里的顾向阑,绝不会这么冷静地同自己商谈这些春闺之事,哪怕他已经答应了自己。
顾向阑无奈莞尔,反问他:“理由很重要么?”
盛如初颔:“很重要。”
顾向阑并未直言,而是微微敛下眼,似乎要将万千思绪也收了起来,但盛如初却很乐意等他的答复。
长久之后,他终于睁开眼与之对视:“因为我喜欢你。”
短短数字,将盛如初懒得去想和想不明白的那些事,都讲了个分分明明。
亦或者说是,原本心照不宣的理由在被眼前人说出口后,反而更让他抓心挠肝。
比起情难自抑的爱意,三思后行的表白显得要珍贵太多。然动容之余,戒备也自地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顾向阑将他的变化收于眼底,神思一动竟挺身凑到他眼前,作势就要亲上那张微启的唇,可还未等他捕捉到分毫就已经被躲开了。
看着眼前的鬓,他不禁有些怅然困惑:果然还是不行吗?
下一刻,他便被按回原地,双臂也被箍紧了,紧接着,雨点般的亲吻也蜂拥而至。
唯一脱离预想的是,那些灼热的温度只是落在了脸侧和颈间,半分没有眷顾他的唇齿。
若是寻常人,此刻只怕也要为他的无情寒心,可顾向阑想到的却是眼前这个人原来也只是徒有风流的虚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