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温明宵心中疑虑更深,逍遥王想保留自己的体面,他可以理解,也愿意替他掩盖异心,可眼见大业将成,他又何必再惺惺作态?
这厢赵珂已收起眼底的落寞,于堂中环视四面神态各异的臣子们,朗声道:“今日事,诸位也看见了,理应明白我的意思。我只说一句,顺我者生,诸位可自行决断。”
言罢,他不再看向群臣,而是抿着唇直视赵琼。
百官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投诚,沈远之见状笑眯眯地冲着温殊揶揄道:“温尚书赶紧起个头啊,大家都等着你领头保命呢。”
宣德侯沈弘之亦不甘示弱:“二哥,你搁这瞎扯啥呢?人温大人前脚才跟皇上表完忠心,此刻再投诚岂不是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沈远之摸了摸下巴,故作恍然:“好嘛,险些忘了咱温尚书是出了名的忠臣,哪儿能跟那群小鳖孙儿处一窝!”
平日里相看两厌的兄弟俩在危难时刻心照不宣地统一战线,半分不惧横在眼前的血刃,笑嘻嘻地操着一口南不南北不北的蹩脚方言,一唱一和把温殊骂了个透心凉。
而温殊也只能暗自咬牙,伏在地上一言不。单这份忍性,便足以叫众人侧目。
“既如此,我也不便再做挽留。”赵珂懒得同这两位伯伯斗气,长臂一挥,沉声道:“来人,送诸位大人上路。”
第115章凤阙来朝(6)
一声令下,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然而,意想中的刀光血影并没有如期而至,短暂且诡异的安静后,温明宵惊惶地看着大批甲兵蜂拥而入,领头的正是沈瑞、沈望两兄弟。
沈望瞥了一眼身侧的冷峻男子,挺直胸膛高声道:“赵珂,外面的人已经落网,你还不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屋内的叛军便被金吾卫重重叠叠地包围起来。
温明宵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我分明将太平门关了,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沈望冷笑连连,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赵琼上前一步,反问道:“谁告诉你,他们是今夜赶来的?”
温明宵闻言色变,当即回身看向人群中的赵琅,只见他一身从容,俨然早就知道这些人埋伏在此,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赵珂亦将目光投向他,待看清他眼底的冷淡后,握住剑柄的手猛地一收,眼眶迅泛出一圈绯色,气急之下,连退数步,竟当场呕出一口浊血。
赵琅面色一变,脚步微抬,却又在理智的施压下强行定在原处,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
局势陡然急转,气氛反而愈加僵持。
赵琼站在高处,自上而下地看向叛军之中的赵珂:“五哥,告诉朕,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念在你往日护驾有功,朕可以留你一命。”
赵珂不答反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闻言,赵琼瞳孔骤缩,他暗自咬紧牙关,缓缓道:“你或许忘了,这里是建康,你的一举一动,朕早就一目了然。”
只一言,便将赵珂数月来的奔波劳碌付之一炬。他的所有努力,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场丑态百出的闹剧罢了。
极短促的安静后,赵珂忽然仰大笑起来,一声迭着一声,笑中有泪,泪中泣血。
他看出来了,赵琼的眼中有挽留,有痛惜,却毫无对君复的怀疑。这一刻,他竟不知是该怜悯他的愚蠢、还是该嫉妒他的天真。
但更可悲的是,他竟然万分感谢他,感谢他在自己生命的终点,依然保留了他对君复的侥幸。
听着这略显凄怆的笑声,赵琼不禁蹙起双眉,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就连质问的呼声也难掩苦涩:“五哥。”
赵珂缓缓直起身子,隔着数丈远以剑指他,神情也变得与往日全然不同,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眉宇间满是与生俱来的傲气与精明:“你当真想知道幕后主使?还是想借我的口说出哪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