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温殊哑着嗓子质问:“是谁?”
不等温明宵答复,他已然面红耳赤,浑浊的眼睛里泪光涌动:“绝尘,你糊涂啊!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一连三声,声声置地。其中暗藏的,是悔恨,是痛惜,是惶恐——悔恨自己的忽视,痛惜儿子的选择,惶恐温家的命运。
温明宵抿直唇,眸色深沉:“父亲,事已至此,您再说这些也已于事无补。”
顿了顿,他好似保证般补充道:“事成,温家便不须再畏畏尾;事败,则我一人担,绝不牵连温家。”
温殊却不听他言,攥着他的手逼问道:“是谁、是谁让你来的?是谁要谋反?”
温明宵目光一滞,回道:“是…平顺侯。”
温殊不肯信他:“绝尘,你别怕,爹一定会保住你,你告诉爹,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温明宵重复道:“是平顺侯。”
温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屋外之人打断:“温将军,成了。”
闻言,温明宵抽回手为他引路:“温尚书,请吧。”
……
赵琼的寝室灯火通明,里里外外被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他身边,仅余下一身血迹的云念归和十多个负隅顽抗的期门郎。
透过人群,赵琼看向为的赵珂,眼中似有痛色,半晌才问出一声:“为什么?”
赵珂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琼拨开一侧的云念归,正对向他,一字一句道:“既如此,我们就是敌人了,五哥。”
赵珂定了定神,应道:“是。”
正当二人“争锋相对”之际,百官也在叛军的催促下陆续进了屋子,狼狈惶恐者有之,镇定自若者有之,谈笑风生者亦有。
众人相对而视,眼见着排在末尾的温殊白着一张老脸走进来。
昭武侯沈远之冷笑着睨了他一眼,又瞥向站在他身边的温明宵,讥讽道:“温尚书,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温殊看向人群之上的赵琼,双膝应声而落,老泪纵横:“皇上,老臣对不住你,老臣无能,教出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东西,还请您降罪!”
赵琼对此置若罔闻,眼镜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赵珂,掩着袖子里的手越攥越紧。
赵珂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才叫前者稍有收敛。
另一边,庭下正是剑拔弩张。
沈远之一马当先,丝毫不给温殊面子:“行了,别装了!你这是给你儿子哭丧,还是哭你温家将要气尽了?”
温殊面色铁青,却也无从反驳,只能梗着一口气直呼冤枉。无奈身侧长子长刀横立,任他呼天号地,也显得过于苍白。
等他哭够了,赵琼才把视线移过去,淡声许诺:“温爱卿,既然你并无反心,这场叛乱最终自然也牵扯不到你身上去。”
温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珂打断:“够了。”
他环顾四周,一个接一个审视着眼前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终于在人群之中锁定了某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目光相撞,赵珂情不自禁握紧了手里的凤阙。
温明宵循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人,心中疑窦暗生,正要上前询问,却被他拦住去路:“别问。”
温明宵顿时蹙起双眉,暗暗回忆这数月来逍遥王的种种表现,若非昭洵此刻正好好地站在他身边,他都要误以为这场叛乱的主角其实是身边这个神色黯淡的男人。
赵琼自然注意到二人的互动,也随之看向人群中一脸从容的男人,眼中隐隐透出探索的意味。
察觉他的侧目,赵琅立即报以温柔浅笑,赵琼便彻底定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