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何,那个孩子却对自己的亲近避之不及。
赵珂有些恼,却也不愿自降身份向他示弱。母妃常说,他是这云华宫里的天,谁人敢不受他的管教?他当然不允许赵琅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自己。
最终在某一日,他将羸弱且怯懦的孩子推入淹满水的荷花池,长久不得抒的怒气终于熄了下去。
拥着奄奄一息的赵琅,赵珂俯身凑到他耳畔,稚嫩的嗓音软糯而温柔:“以后,要听哥哥的话。”
赵琅紧紧攥着他的襟口,小脸冻得白,他嗫嚅着,选择屈服:“……是。”
这件事生时天清气朗,收尾时亦是无声无息,不会有人去关注赵琅的恐惧,包括他的母亲。
在日复一日的失望里,赵琅终于学会敛下期冀的目光。五皇兄愿意同自己“亲近”,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为自己讨回公道呢?
他的小字叫宝儿,却并不是母亲的珍宝。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道理。
……
是夜,赵琅裹着单薄的衣裳独自坐在石阶上。
天上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赵琅想过生辰了。这样,他就可以见到小舅舅。
想着想着,一团黑影遮住了他的视线。
赵琅不由打了个寒噤,支支吾吾道:“五…五皇……”
赵珂眉毛一立,来时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往前凑近了些,攥住赵琅的衣领,好叫他不能再往后退。
“你叫我什么?”
赵琅愣愣地看着他,须臾后,长睫垂下:“哥哥……”
赵珂终于满意,一个旋身坐到他身边,手臂也熟稔地从他背后绕过,语气温软:“这才对,那时你也是这么叫我的,可不能忘了。”
赵琅没有应声。
彼时他年纪尚幼,不知尊卑有序,只因初遇时叫了赵珂一声哥哥,便挨了淳妃一顿好打,如何还敢再去犯这云华宫一宫之主的忌讳。
可身边这个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第1oo章长歌问月(3)
作为最受宠的皇子,赵珂本应有千百种法子亲近自己的弟弟,却偏偏用了最愚蠢、但最有成效的手段。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傲慢之处。
当然,即便他的亲近夹杂着威胁恫吓,也依然不能否认他对赵琅的善意。
每每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他都会率先给弟弟送去,又勒令底下的人不准声张,前前后后做的滴水不漏,却在最后关头卡住了——赵琅不肯接受。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在数不清的日子里,他遭受了太多冷遇,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会要——这是小小孩童在尘埃里拾起的、唯一归属他的体面。
赵琅固执,赵珂自然也偏执。
就这样,来来去去,去去来来,久而久之竟成了兄弟二人之间一种难言的默契。
但很快,一个不之客的出现,使他们稳定的情谊出现了裂缝。
“这就是那个流落民间的大皇子?”赵珂立在阁楼的廊道上,如鹰隼觅食一般俯视着底下被人群簇拥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