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看去,少年的仓皇和局促一览无余。赵珂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原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今日一见,不过如此,母妃的担忧太多余了。”
一旁的随侍内监连声附和:“殿下英明,这大皇子不过是个毫无倚仗的黄口小儿罢了,纵然进了宫,日后不还是得任您拿捏?”
赵珂满意一笑,继而漫不经心地在人群里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但很快,他的笑容在极短促的僵硬后,彻底敛下。
赵琅和赵璟对上了视线。
赵珂目不转睛地盯着遥遥相望的两人,面色阴沉:“开宴后,把宝儿叫过来,至于那个赵璟……”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去找几个人,等夜里为我们的大皇子好好‘接风洗尘’。”
“奴才明白。”待赵珂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那内监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五皇子一向专权跋扈,近些年更是被养得阴晴不定,身边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不知他又能熬上多久。
思绪收拢,他回看向人群中的赵璟,轻声呢喃:“对不住了,大殿下,奴才也是迫不得已,您要怨就去怨……”
“你在说什么?”忽而,少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内监一个哆嗦,踉跄着跪下来,目光垂下:“奴、奴才见过小侯爷。”
身披雪白狐裘的少年缓步向他走来,随后站定,目光下移,一眼就瞧见了扎在人群里的赵璟。
看着楼下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沈瑞的眉轻轻一挑,神色难测。
好端端的忽然冒出个嫡长子,这些人怕是要难挨好一阵子了。
“适才你说的话,本侯没听见,你今夜也从未见过本侯,可明白?”看着赵璟坐到武帝右手处,少年终于开口放行。
“侯爷放心,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小内监顿时如蒙大赦,疾步匆匆下了阁楼。
半晌后,他掩在树后心有余悸地看向仍立在原处的少年,后背已然汗湿一片。
不同于五皇子的横行霸道,这位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小侯爷是出了名的喜怒难辨,无论形貌,还是脾性,他都比宫里的皇子公主更像今上,自然也最得圣宠。
只是,他没想到素来无偏无党的康定侯,今次竟会站在五皇子这边,那苦命的大殿下日后光景可想而知。
罢了,这些事原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内监能管得了的。
思及此,他匆匆寻到赵琅,并绕开众人把他带了出来。而此时的赵琅尚且惊魂未定,满心满眼都是少年投来的阴冷视线。
他见过太多冷眼,却从未触及如此森寒的目光,这样的人,他招惹不起,往后还是尽量躲着些,免得冲撞了他,再给母亲惹上麻烦。
“九殿下。”小内监出声唤醒沉浸在思绪里的赵琅,手指向不远处的宫殿,道:“五殿下在等您。”
赵琅略一颔,旋即露出怯懦温驯的笑容,抬脚踏上石阶。
……
赵璟回来的那一年,宫里也跟着进了一名女子。她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让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小少年得以在这朱墙内苟活下去。
这名女子是乐浪郡王的胞妹,因着有一位手握重兵的兄长,她很快就霸占了帝王全部的宠爱。
此时此刻,一向在后宫独大的淳妃终于有了危机感。作为她争宠最大的筹码,赵珂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取悦自己的父亲,因而也就无暇再去和赵璟、赵琅两人较劲。
但他再刻苦、再努力,也无法阻止帝王对后妃的恩宠。第二年年中,宋氏给武帝生了个儿子,以“琼”为名,寓枝头抱玉,四海来朝。
不仅如此,武帝还为这个小儿子大赦天下,并召回了不少戍边的兵将。这之中,就包含了盛如年。
彼时,盛如年尚未及冠,身量拔得很高,却难掩青涩,笑起来眉眼弯弯,全然瞧不出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小将军了。
待退至人后,小将军腼腆的笑容缓缓敛去,埋下头,拿着辛苦讨来的御令,匆匆赶往云华宫边角处的一座小院。
突然,一道清脆女声叫住了他,紧接着就是严厉的质问:“你是何人?!擅闯后宫,该当何罪!”
盛如年当即叩行礼,眼皮低垂:“卑职盛如年,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