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寒怔怔地站在原地,长久后,终于从繁杂的思绪里寻出一丝脉络。这是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我是谁?”
赵璟闻言不由收紧了手臂,沉声道:“我不是凶手。”
宋微寒目光向前,继续追问:“我究竟是谁?”
赵璟亦重复道:“我没有杀害你的父亲。”
牛头马嘴,答非所问。
僵持之下,宋微寒回身托起他的脸,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炽热鲜活的面庞,他有些愣。
四目相对,他从赵璟的眼睛里,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他皱了皱眉,那倒影也跟着皱眉,他扯了扯嘴角,那倒影也跟着扯嘴角……
紧跟着,他又从这双眼睛里挣脱出来,他开始观察眼前这张脸,同样是皱成“川”字的眉,同样是抿住的唇角。见此,他忽然间很高兴,高兴到甚至当着赵璟的面笑了起来。
见他笑,赵璟自然也跟着笑。
宋微寒问:“你笑什么?”
赵璟反问:“你又在笑什么?”
宋微寒如实答道:“我在笑,我想为你放弃这具躯壳的身份,无奈我无法如此自私,却又不能完全地无私,我很痛苦。
但是我现,你也一样苦痛,你志在苍穹,大可不必顾及儿女私情,可你也做不到。”
赵璟坦然应声:“是。”
宋微寒无声一笑,随后与他额头相抵:“这就够了。”
他想,人有时候真奇怪。他是颜晗,想做颜晗,却不敢只做颜晗;赵璟是赵璟,想做赵璟,却不敢只做赵璟。
他们隔着一张假面相拥,却遇见了最赤忱的彼此。
长久后,宋微寒终于冷静下来:“适才是我对不住你。我分明早已经想清楚了,却还是……对不住,我的犹豫,伤了你。”
赵璟抬起眼,难得柔情:“置身于那个处境,不论换作谁,都不能毫不动摇,何况你今日能勉强稳住心绪,已经出了我的预料。”
停了停,他调笑道:“你若毫不犹豫选择我,我还要害怕呢。”
宋微寒顿时失笑:“你怕什么,我选你,你不高兴?”
赵璟思忖数息,认真道:“高兴,当然高兴。不过,这种不受外物约束、专于自我的人,今日选了我,明日就未必了。”
宋微寒眼角一抽:“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赵璟得意扬眉:“我可不会为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
宋微寒停了一息,小心翼翼追问道:“那…如果是一辈子的坚定选择呢?”
赵璟毫不犹豫道:“没有人会永远坚定选择另一个人。”
宋微寒愣了愣:“你这么想?”
看他愣,赵璟亦是一怔,他认真地审视着宋微寒,忽而握住他的手指向前方,答非所问:“你只需向前走,倘我与你同路,又何须你做出让步?”
又是一顿,他掰正宋微寒的脸,补充道:“不过,若你无处可去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指一条明路,但最终去向何方,还需仰仗你自己。”
宋微寒抿直了唇,他想,这真是段奇怪的对话,似答非答,是我非我,但他偏偏听懂了,好比赵璟也看穿了真实的他。
他这句话,是对颜晗说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