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琼犹自巍然不动:“五哥此言甚是,朕亦时常自警于心,然人非草木,血肉之躯焉能无情?”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不过,五哥倒也不必如此诚惶诚恐,朕与君复携伴十余载,他的为人,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赵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这可不一定。”
赵琼挑眉:“莫非你比朕还了解他不成?”
赵珂哼了声:“臣与宝儿分别八载,自然不敢在您面前妄自托大?臣说的这个人,是……”说到此处,他倏地一顿,目光看向西南方,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我们的大哥。”
闻言,赵琼脸一僵,顿时语结。
赵珂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嘴上却不饶人:“彼时您尚年幼,或许还不知道,宝儿一向最亲近大哥,父皇在世时还曾将他们比作金溪陆氏兄弟,这等厚誉,连臣这个同宝儿一起长大的哥哥也难及项背。”
赵琼:“……”
又是两败俱伤。两人恨恨瞪了对方一眼,一时无话,只好一左一右按原路折回。
走了约有半里路,鸟鸣渐停,风中隐约飘起一丝肃杀之意,倏忽间,几片枯叶碎裂的脆响在死寂里炸开。
赵珂耳朵一动,他在狱中久不与人言,因而对一丝一毫的异响都十分警惕。
不等他多想,一道破风之声便迎面袭来,他身子一歪,手已不自觉腾空冲到赵琼前方。
而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只弩箭。
冰冷箭镞正对着赵琼的眼睛,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视线微微一偏,便见赵珂紧握的指缝正向下滴着血,可见这只箭来势何其之猛烈。
见状,他心里迅升起一阵后怕,不由地握紧缰绳,以维持短暂的冷静。
赵珂见状暗骂一声,但此刻的情形已容不得他懊悔,一扭头,身侧已聚满了一众亡命之徒。
买凶?还是私兵?罢了,横竖都是诛三族的死罪。但这也意味着,他二人即将面临一场血战。
赵琼见他因自己受伤,忙不迭追问道:“你怎么样?”
赵珂如今还管他个屁,什么面上功夫也不顾了:“什么怎么样?当然是先走为上!”
说罢,一鞭子抽在他座下的马屁股上,自己也紧急驾马跟上。
余下众人刚摆好架势,不想他二人一言不便已逃了,面面相觑后,当即抬脚追了上去。
赵珂瞥了一眼身后紧跟不舍的追兵,心里盘算着怎么逃生,是把赵琼扔了,还是扔了呢?
赵琼显然已经看穿了他的动机,抢先道:“别想跑。”
赵珂脸一黑,一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走一个方向,极易被追上,不如分头,伺机而动。这些刺客一看就是冲你来的,你把他们引开,我去求援,你只要坚持……”
赵琼打断他:“你跑了,还会回来救我吗?”
赵珂:“……”
赵琼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看着他。
赵珂不服:“适才我可救了你的命。”
赵琼认真道:“是啊,所以,五哥你忍心见我一人身临死难吗?”
赵珂:“忍心。”
赵琼笑:“你不忍心。”
赵珂眼一瞪:“那还不赶紧跑!”话音刚落,座下的马便被射中,他一个踉跄,人径直从马上滚落。再观赵琼,人已经冲出百米开外了。
他抽了抽嘴角,艰难爬站起来,正当他准备孤身迎敌之际,前头的赵琼又折返了。两人四目相对,竟难得没有出声互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