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宁辞川骤然沉默下来,下一刻,他盘坐下来端正地看向赵琅,认真而虔诚。
“谪居正是君恩厚。”
第94章生死一线
至未时,酒尽歌阑,众人整装再出。一声令下,长风四起,十万旌旗闻讯而动,车如云,马如雾,脚踏烟尘滚滚而去。
为的少年皇帝兴致大起,忽来忽去如旋风,眨眼便将众人落于身后。
这时,一只野兔进入他的视线,他当即夹紧马腹,挽弓搭箭,随着“嗖”地一声,矢如流星直飞而走。这一箭直击要害,那只兔儿来不及躲避,便已殒命当场。
赵琼动作不停,驾马继续往密林深处冲去,身后熙熙攘攘,群鸟闻声振翅四窜。
过了不多久,赵琼又瞅准了一头在溪边饮水的林鹿,他勒住缰绳放慢动作,以林木作掩,摆好架势,待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射出一箭。
然此时,另一只利箭倏而从暗处斜窜出来,铁质箭镞狭路相撞,出清脆一响,双双落地。
周遭极短地静了一刻,挽弓的撕拉声再次响起,两人毫不相让,箭矢齐,偏偏一连数次,皆两败俱伤,无功而返。而那猎物亦在这一次次对决中闻风而遁,顷刻就逃出百米开外。
见此情形,赵琼不怒反喜,骑马行至空地,朗声笑道:“想来这头畜牲幸有神明暗助,注定不能为你我所伤了。”
停了停,他高呼道:“何人在此?还不现身!”
回应他的是一阵鸟鸣。
赵琼牵使马儿在原地绕了一圈,举目四望,朗声安抚道:“出来吧,朕不会怪罪于你。”
话音刚落,四下一静。不多时,一人驾马从林中行出,马蹄落地声声作响,赵琼的心也跟着越提越紧。
来者一袭修身骑马服,长高束,额间系一根朱红额带,底下一双长眉斜飞入鬓,鼻若云峰,唇如薄刃,本是一副英雄相,却偏偏生了对勾魂含情目。而这双眼,正和咱们的盛大国舅如出一辙。
一见是他,赵琼登时握紧手中缰绳,脸上笑容也收了几分:“是你。”
赵珂在距他一丈处勒马止步,举手抱拳,不卑不亢道:“臣赵珂不知皇上在此游射,多有冒犯冲撞,还请您降罪。”
赵琼笑了声,不过一个喘息,便已恢复如常:“既是游射,比的就是各自本事,况你与朕乃血亲兄弟,何来冲撞之说?”
说罢,他看向溪边遗落的蹄印,似是自言自语,又好似是在隐射他:“只可叹,你我鹬蚌相争,熟不知物各有性,岂肯为人鱼肉任宰割?”
身后的赵珂对此置若未闻,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赵琼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赵琼一回身便对上他毫不掩饰的视线,遂两眼一眯,开口提议:“五哥,你与朕数年未见,理应叙一叙旧,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兄弟二人今日便于此地比上一比,你意下如何?”
赵珂从容应下:“比什么?”
赵琼夹住马腹,先一步踏过溪流:“自然是比——鹿死谁手!”
赵珂正有此意,牵动缰绳长驱直追:“好!”
霎时间,狂风呼啸,马蹄破空,两人一前一后,于林间左右穿梭,喘息呼喝密如鼓乐,经久不绝。
再观现场情形,与其说他们在比试箭术,不如说是互相使绊子,一箭射出,另一箭便会从旁截住,如此往复,一时竟谁也奈何不得谁。
转眼便至申时,天色渐暗,林中飞禽走兽也在他们的驱赶下四散不见,兄弟二人不约而同慢下脚步,回四望,一片寂然。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日虽未能与五哥较出高下,但朕这心里犹枯木逢春、久旱临雨,一扫连日烦郁,痛快!”赵琼一甩马鞭,率先表感言。
赵珂知他最重面上功夫,却懒于与他虚与委蛇:“来日方长。”
“是,来日方长,我们来日再战!”赵琼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言辞里若有若无的挑衅:“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君复怕是又要呵斥朕了,我们尽早折返吧。”
赵珂闻言脸色骤变,当即反口相讥:“圣人有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您贵为天下之主,掌四海生杀之权,岂容他人呼号喝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