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阑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不知御史要怎么个’严‘法,又想怎么个’彻‘法?”
严放不说话了。
顾向阑脸色不变,仍自温声道:“还请严侍御史带个话回去,我顾向阑身负皇恩,兼领百官之责,今次出了这等差错,且迟迟不能为君排忧,是我失察在前,渎职在后,事后我会亲自向皇上谢罪。”
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但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乱了朝纲。”
严放眉一低,恭声道:“下官定会将这番话原原本本禀告给范御史。”
“好,你回去吧。”顾向阑背过身,等人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将他叫停:“对了,有件事适才忘了说,你一并转告回去。成陵那边来消息了,靖王一切安康,你且叫范御史不必忧心。”
严放张了张口,心有千言万语,却也只能卡在喉咙里:“是。”
屋子里终于清静了,但顾向阑的心却迟迟不得安宁。
上有圣天明主,下有百官社稷。圣意揣测不得,百官又有百十条心,各揣着各的主意,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所有人都稳住。
正这时,满月来报:“老爷,盛大人在府外求见。”
顾向阑顿时福至心灵:“可是盛太尉?”
满月摇了摇头:“是盛郎中。”
顾向阑微微一怔,随即道:“我知道了,快去把人请过来,顺道沏一壶好茶。”
满月躬身退出:“是。”
再见盛如初,顾向阑不禁有些失神,距离之前的不欢而散,他们似乎已经一个月没有说过话了,即便他们本就算不上熟稔。
收起思绪,他露出得体且亲切的笑:“永山,不知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盛如初眉头一皱,对他这个称呼颇为不适:“回相爷的话,下官此番拜见,是给您带了皇上的御令。”
顾向阑闻言就要下跪,盛如初忙不迭将人扶住:“相爷,您先听下官把话说完,皇上并无特别的旨意,这道御令是用来进贡院的。”
顾向阑仍保持着原本姿势:“皇上他。。。?”
盛如初解释道:“今早上,逍遥王见了皇上,闲暇间谈及科场一案,王爷体察相爷的辛苦,就向皇上请了旨意,随后便命下官送来。”
顾向阑怔怔地看了他一瞬,随即竟似要当场落下泪来:“皇上英明,王爷心慈,有两位在,是我大乾之福。”说到动情处,他紧紧抓住盛如初的手:“有劳你亲自走一趟了。”
盛如初嘴角一抽,也不知他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太会演戏。但这张标俊的脸,配上这副克制、却情难自抑的神情,还真不是望阙台里的倌儿姐儿能比得了的。。。思及此,他咽了咽喉咙,迅撇开眼:“相爷您。。。您折煞下官了。”
数息后,他压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勉强正色道:“不瞒相爷,容太傅对下官也曾有提携之恩,他如今落难,下官理应多奔走些。”
得到最接近答案的答案,顾向阑总算松了松气,手仍紧紧握着他,唇角也微微扬起:“多谢你,永山。”
盛如初又是一个晃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呃、嗯。”
第64章作茧自缚
这是一座掩在夜色下的宫廷佛堂,一尊佛像,一盏烛灯,一张蒲团,一只鱼鼓,就是这间屋子全部的摆设了。
四周静悄悄的,佛堂内也空无一人,唯有温暖的烛火还在黑暗里殷勤跳动着。不多时,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我说了不下百次,你如今是帛弘,好好敲你的木鱼,外面的事无需你来过问。”女人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随后,一张略带薄怒的脸也在烛光的映照下缓缓显现。
身后的男人不耐地皱起眉:“敲木鱼、敲木鱼,敲到他人都已经跑了!阿曼,你再不让我继位,保不准他明天就回来了,届时你我一个也跑不掉!”
女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软下语气安抚道:“我已经命人去找他了,继位大典也已经在筹办了,你就再忍几日。”停了停,她又补充道:“你若不扮成他,族里那群老东西也不会轻易放行,忠儿,我们娘俩的前程全在你手上了,你可得争口气。”
男人无奈,只得暂时妥协:“那行吧,我再忍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