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王的公子狠狠剜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你这么得意?恐怕连试题是什么也没看吧?”
绿衣公子脸色骤变:“胡说什么!本公子可是旦夜读书,书、书……呸!本公子考得比你好些怎么了,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
姓王的公子瞥了他一眼:“那叫昼夜!”说罢,也不理会他,径直领着一众人离开了。
约摸一盏茶后,容文瀚领着另两位知贡举也走到贡院门口了。与前者的从容相比,后二者的脸色极为难看,此刻贡院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御史中丞柳闻喜和礼部侍郎杨丘暗暗对视一眼,抬步追上了走在前头的容文翰:“太傅,您先等一等,您……”
话音刚落,贡院两侧猛不迭蜂拥出两队身着玄甲的士兵,并迅将三人团团围住。
两人双双一愣,随即厉声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的百人将高声答道:“还请几位大人随我等走一趟。”
杨丘顿时瞪直了眼:“你们是谁的兵,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回三位大人的话,我们是皇上、是大乾的兵。”一身着绯色轻甲的青年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如此,几位大人可还有异议?”
见到这张熟悉的脸,杨丘不禁惊呼一声,若非这身红甲太过亮眼,他险些要将人错认了去:“沈侯爷?您…您这大张旗鼓的,是作何呐?”
沈瑞直直盯着他,纠正道:“杨大人,卑职于去岁由先皇擢升为羽林丞,或许你叫我一声沈大人更合适。”
杨丘顿时语结,支支吾吾叫了声,一旁的柳闻喜连忙出来打圆场:“杨大人,你也是,沈大人出来办差,理应叫得正式些,好歹你也是吏部侍郎。”
一边说着,又讪笑着问向沈瑞:“不知沈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所办何差?我等这几日一直在贡院监考,半步不曾出,哪里…是哪里得罪将军了?”
与此同时,坐落在京都西侧的柳府宅门前也已经等了不少人,一个个的,上至掌家的大老爷,下至浣衣的仆从,穿得那叫个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年还没过完呢。
未至一刻,便见一熟悉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老爷,老爷,不好了!二公子被抓了!”
为的柳闻兴当场老脸一黑,沉着嗓子质问道:“什么?!”
一旁的管家立即将人揪起:“好好回话,谁被抓了!”
那仆从抹了把脸,极力平复着起伏的胸口:“回老爷,是二公子被抓了,还有旁系的几位公子,温家的,宁家的,凡参加科考的考生,全部都被抓了!”
柳闻兴脚一软,险些站不住:“谁抓的?谁敢抓我的儿子!”
仆从答道:“是刑部的官差,手里拿着上头的批文。不仅如此,小人回来时在路上听旁人说,二老爷,容太傅,还有吏部的杨大人,也都被抓了,还是宫里的大老爷们亲自来抓的!”
柳闻兴眼前一阵黑,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却还是强撑着一股气质问道:“理由呢?他们抓人的理由呢?!天子脚下,抓这么多人,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到底是谁,是谁要抓人?!”
一问到这个问题,那仆从不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是…是天,是天要抓人!说是贿买考官,盗售试题,有失…有失朝廷公允,听、听说这是要拉到庭市腰斩的大罪!”
柳闻兴闻言再也撑不住,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下一刻,惊呼声此起彼伏:
“老爷!老爷!”
“瞎叫唤什么?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大夫!”
“还有你,去请旁支的几位老爷!”
“老爷,老爷,诶哟哪个挨千刀的要搞我们柳家哟!”
彼时的万寿宫内,世间最尊贵的母子二人也陷入了无形的对峙中。
昔日整洁知礼的少年此刻好像变了个人,长乱糟糟地披着,衣衫用一根束腰带随意系在身上,再看那张素来内敛的脸,此刻也刷白刷白的。
少年两眼凄凄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失态地向她控诉着自己的遭遇,说到激愤处更是情难自已,几乎要当庭落下泪来:
“还不到一年,还不到一年!父皇尸骨未寒,表哥离京省亲也不过百日,他们就行出如此苟且之事!
玩忽职守,以权谋私,投机钻营,利令智昏!公然将朝廷的威信、将朕的颜面碾于足下!是朕克扣了他们的俸禄,还是平日里薄待了他们,他们竟要行出如此乱举?”
似是觉得还不够解气,他猛不迭解开身上的明黄龙袍摔在地上,一脚一脚踩上去,一边骂着,一边哽咽道:“朕日日念着父皇母后的教诲,日以继夜,宵衣旰食,一房妻妾不敢纳,唯恐负了苍天恩泽。
可如今呢?朕在建章宫里批折子,等着他们的喜讯,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朕的眼皮底下盗售科考试题,他们所有人都在看朕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