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答道:“第一场会试开考后,臣就已经派人埋伏好了,只待您一声令下,保管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赵琼这会儿总算舒了心:“第三场开考,就把人都拿了,你们先审,不管用什么法子,务必在一天之内把能问的都问出来,审完了就扔给刑部,告诉李叔凌,你们已经审过一遍了,让他们那边再审一遍,拟好供词呈上来。”
停了停,又继续吩咐道:“太后那边记得盯紧了,科考没有结束之前,不要让她接到任何消息。只剩五日了,大家再受累些,一定要守住。”
沈瑞应声颔。
赵琼深吸了一口气:“胜败何如,就在此举。只望乐安王和容太傅力推的这位丞相,能给朕一个圆满的答卷。”
沈瑞点了点头,随即追问:“若事后太后追问下来,您该如何自处?”
在触及少年目光的那一刻,他登时半跪下去:“臣失言。”
赵琼摆了摆手,安抚道:“你是父皇留给朕的肱股之臣,又是朕的哥哥,你与朕异体同心,何来失言之说?何况你说的没错,太后虽未垂帘听政,但阖宫上下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前朝的那些大臣也都依附着她宋家。”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然,太史公有言,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朕只有抓住眼下这唯一的机会,如若不然,再想叫他们’定心‘,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至于太后那边,只要不伤了这些大臣的根基,料她也不会多为难我这个亲生子。”
沈瑞露出些宽慰的笑:“皇上英明。有君如此,是我大乾之幸。”
“英不英明,还需等结果出来再说,朕这一回也只是抱瓮出灌,探一探他们的底线罢了,真要想虎口夺食,可就不是今日的光景了。好了,你下去做事吧。”赵琼背过身,教人难以捉摸他此刻的心思:“逍遥王那边的探子,撤了吧。”
“遵旨。”沈瑞俯行礼,目光触及他掌心的青紫指印,心底微微一颤:“春来多雨露,夜风凄寒,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你有心了。”
沈瑞躬身退出建章宫,朱色垂花门甫一阖上,还未等他喘出一口气,一道奏折落地的闷响兀地传了过来,紧接着,一声迭着一声,不多时又戛然而止,直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拦住荣乐:“等皇上传了,再进去。”
荣乐垂着脸:“多谢将军提点。”
沈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荣公公,你太瘦了,伺候皇上,可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前头路还长着呢。”
荣乐身子一僵,低埋着的脸闪过一丝错愕:“奴才明白。”
沈瑞不再理会他,径直站在建章宫前的石阶上向外看去,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水积在檐角,化成颗颗饱满的珠子直直坠下来。
“滴答——”
一颗水珠落在男人掌心,迅晕成一汪小潭,也模糊了他掌面的薄茧。
“怎么不知道躲?”他的语气似乎带了愠怒,又似乎只是嗔怪。
沈瑞抬起眼,看到他脸上皱成一团的眉毛,揪紧的心缓缓松了下来。
见他笑,云念归也不由自主跟着笑,随即又板下脸:“笑什么?”
沈瑞道:“我在笑,与君逢,生而何其有幸。”
云念归脸上一热,眼睛也飞快撇开去,支支吾吾半天,就只挤出了一个字。
“嗯。”
第59章先声夺人
暮去朝来,一日追着一日,芍药在枝头闹着春意,为期九日的科考也终于如期结束。
贡院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待一众考生依次行出,气氛却静得有些诡异,有人失意忐忑,有人健步如飞,也有人满脸郁色,这都是常态了。
为的几个家仆率先冲上去,被反被自家公子踹倒在地,只见男子怒不可遏地看着仆从们,嘴里直嚷嚷道:“贺喜?贺的哪门子喜!”
紧跟其后的绿衣公子见状,立即窜到他眼跟前,挖苦道:“诶唷,王二公子,不就在贡院里闷了九日,何必如此大动肝火?瞧瞧,这大庭广众的,这里可都是大人物,这要被有心人传出去了,你家那位做主事的爹可就有的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