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过了两盏茶的光景,昭洵伺候他换好新衣,迟疑片刻后猛不迭叫住正欲出门的男人:“公子,恕属下多嘴,爷心思敏锐,还请您不要再…咳,有些事,能不问就不问,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只有活着,才有前程可图。”
赵珂转身看向他:“多谢指点。”
昭洵稍稍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沉的眼,他顿时心里一紧,再一晃眼,那双黑瞳又浮起了一片湿润润的水光:“我们走吧。”
昭洵默默跟在他身后,待把人送进屋后才缓步退去。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他就这么直直地立在檐下,目光向前,若有所思。
他怎么险些忘了,这个人可是曾经力压靖王的准太子,万人之上,四方称臣,自己的怜悯想来是多余了。
此时,赵琅正靠着长榻小憩,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身侧,几只白玉似的指头露在袖子外面。
赵珂心神一动,上前虚虚握住了那只手,再一合掌,就把他的手全部包住了。
挠人的温热传到赵琅手心,他轻轻抬起眼,见男人正顺服地跪坐在羊皮软垫上,眉眼低垂,长久不见太阳的脸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有水珠顺着他的丝滚进素白干净的中衣里,赵琅撑起身子,语气稍有缓和:“拿干巾来,我替你擦头。”
赵珂当即睁大了眼,又惊又喜,忙不迭起身来去拿干巾,方走了两步又不安地看了眼适才放开的手,他站在原处略微挣扎了一息,就又心急火燎地去耳房拿了干巾。
赵琅接过干巾往里面坐了坐:“过来。”
赵珂连忙爬上软榻,背对着他盘膝而坐,十指无措地搅在一起,眼睛也漫无目的地来回转着。
赵琅把湿漉漉的长裹进干巾里,如同擦拭珍贵宝器一般温柔地擦拭着他的头,再一缕一缕挑出把水挤干净,最后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角梳替他梳顺头。
这把角梳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但每一节骨尺都保存得非常完好,尺面滑腻,熠熠生光,应当是经常用脂油保养。
等头梳好了,赵珂迫不及待转过身,一眼就瞧见他手里握着的角梳,胸口霎时一阵刺痛,既苦涩,也欣慰:“这把角梳,你还留着……”
赵琅微微扬起唇角,却兀地对上一双红的眼眶,奚落的话当即卡在喉咙里,全身的血也似乎被抽停了,罪恶感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以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个低低的“嗯”字。
长久之后,他倾身揽住男人,把他的身体压向自己,一直贴到严丝合缝才收了力道。
温热的气息罩在赵珂胸口,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只觊觎已久的手正穿过自己的丝,他小心翼翼回抱住他的腰,慢慢收紧。
自始至终,赵琅的目光一直停在外面,昭洵正对着他站在门口,唇齿翕动。赵琅的眼神越晦暗,直至沉到再也看不出任何神采。
“栖迟,你想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
沈瑞的身上沾了水气,脚上的靴子也湿了大半,雨水渗进棉质足衣,湿黏黏的。
荣乐托着黄花梨盘案送到他眼前:“沈将军,请用。”
沈瑞拿起盘案上的棉缎脸帕净了脸,再叠好放回去:“有劳荣公公。”
荣乐朝他行了一礼,这才踱着碎步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但这一回,赵琼很快就话了:“你是说。。。九哥他。。。。。。”话说一半,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沈瑞及时答道:“是。”
赵琼脸色一僵,下一刻,又恢复如常:“到底是亲兄弟,又是一同长大的玩伴,九哥替他谋个好去处,也是常理。”
沈瑞也不拆穿他:“皇上仁厚。”
赵琼暗暗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松开,再握紧。。。半晌后,他抬起眼,岔开话题:“贡院那边怎么样了?”
沈瑞道:“回皇上,一切如常,臣已经暗中调了羽林军,待会试结束,就可以收网了。”
赵琼点了点头:“那几个商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