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见那垂着脸的少年突地抬脸冲自己咧嘴一笑,他当即拧紧了眉,勉强没有被他的狰狞面目喝退。
少年的脸上布满了黑紫的血丝,双颊侧面更是有几处青筋跳出,眼中黑瞳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这张脸…恐怕连此刻的赵璟见了也要说一句甘拜下风。
闻人语一手揽过数斯,长长的宽袖落下,将他的脸整个遮了去:“还请王爷宽心,每月月中他便会清醒过来,届时贫道会与他讲清原委,只是要想说服他,恐怕还要费好一番功夫。”
宋微寒点了点头:“能醒就好,余下之事可徐徐图之。”说到此处,他垂下眼打量起那个偷摸着露出半张脸的孩子:“不过,本王不禁有些好奇,他这副情态,如何会跟了靖王?”
闻人语摇苦笑道:“对此贫道也是一知半解,只听说他二人做了个交易,也许是允诺了什么奇毒罢。除此之外,贫道也想不出他还会想要什么了。”
宋微寒略一思衬,道:“若他当真如此爱毒,兴许会’帮‘我们钻研封喉呢?”
“您的意思是——?”闻人语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后,道:“此法稍有不妥,若他得知我们设计诓骗他,以他的脾性,必定又要闹得一番腥风血雨。”
“那看来就只有一条路了。”宋微寒又瞥了一眼数斯,心道:再不济让赵璟出马便是。
思绪到此,他又叫来宋随:“行之,带这位…咳、把他先带下去歇息罢。”
闻人语见他似有话说,便也没有阻拦,待人都走干净了才问道:“王爷,昨夜那人……”
宋微寒凝了凝神,半真半假道:“本王尚不知他是何人,但以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应当认得本王是谁。因此,本王怀疑广陵王已经得知本王的行踪了。”
闻人语道:“看来你我也无需再躲躲藏藏、旁敲侧击了。”
“是。”宋微寒倒了杯茶递过去,轻声道:“道长也累了一天了,先坐下歇歇吧。”
闻人语应声坐下,一杯温茶入喉,胸口也舒坦了许多。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忽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她默不作声把茶盏放下,无奈对上对方暗含笑意的目光:“王爷有什么想问的,直言便是。”
闻言,宋微寒笑意更甚,也不遮掩,径直道:“本王确有一事讨教,适才亲眼见到那数斯,禁不住心生疑虑,这样的一个痴儿,当真是杀害我父王的凶手?又当真能害得了我父王吗?”
……
与此同时,赵璟正对着烛光认真写着什么,写罢又举起纸对着烛火照了照,确认无误后才仔细封好收入怀中,随手披了件外衫就出去了。
千秋岁地处闹市,乍看去和寻常府邸并无分别,里头却弯弯绕绕,活像个迷宫似的。
赵璟熟稔地寻到一处院落,阔步进了二楼左手第三间,别看此地无人把守,外人若不得要领,可轻易进不去,当然,里面的人也休想出来。
而赵璟进的这间屋子,正是一座室内佛堂,白蒙蒙的烟雾充盈了整个房间,连跳跃的烛火也在它的笼罩下黯然失色。随着视线推进,一头乌金长率先映入眼帘,再之后,就是一张巍峨而慈蔼的佛面。
坐在蒲团上的男人听到动静,微微睁了眼:“原以为你昨夜就会来见我,未曾想竟搁置到此刻,真真是令人心寒呐。”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子,回身望向身后之人,笑唤道:“阿璟,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赵璟鼻子一哼算作回应,随意坐到一边。
见他不回话,男人也不恼,微眯着眼俯视向他:“你耽搁至今,可是为了昨夜你身旁的那位公子?”
“没事少瞎打听。”赵璟抬眼与之对视,不紧不慢道:“倒是你,一别多年,竟沦落到任人倒卖的地步,这才真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呐,龟滋国大王子?”
“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帛弘闷声一笑,揶揄道:“我听人说你被遣往成陵,本以为至少要耽搁不少时日,想着兴许能看到一出’英雄相争‘的戏码,却不想你竟来得如此快。”
赵璟冷冷一哼:“英雄相争?你倒看得起自己。若我慢上一步,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挖苦我?”
帛弘却并不在意:“是生是死,皆为时运。”
赵璟道:“我救你累死了三匹马,这可不是时运的功劳。”
帛弘对答如流:“这说明,你就是我的时运。”
赵璟喉咙一哽,颇为惊异且嫌恶地打断他:“少拿你对付女人那套忽悠我。”
帛弘笑了笑,对此很是自豪:“若没有这副好口舌,只怕我那好弟弟的母亲也不会这么轻易饶过我。”
赵璟连连啧叹:“看来你念了这么多年经,还没有把自己念傻和尚。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那帛忠会顶替你的名字,并代你成了龟滋的代政王。”
“不过一时疏忽,着了他的道。至于他为何会扮成我,等你日后见到他就知道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他宁肯顶着我的身份,也要登上王位。”顿了顿,帛弘懊恼地捂住唇,意有所指道:“不,这还没登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