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时拧紧了眉,乐安王不是喜欢婧未么,现在又是在搞哪出?莫非他之前一直在利用婧未?
联想起险些死在他手里的赵璟,沈瑞眸色更暗,垂下的手逐渐收紧,再松开,他长长歇了一口气,目送二人远去。
不多时,宋赵二人也终于进了出云殿的门,门一阖上,赵璟更是没个正形,宋微寒勉强咽了咽喉咙,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又觉此行太过突兀,便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去,视线飘忽不定:“此地只你我二人,可以说正事了?”
赵璟坐到他对面,两眼弯弯:“好。”
宋微寒颇为不自在地撇开眼:“你说阿拉尔迦之死是枉费功夫,何出此言?”
赵璟当即正色:“我就长话短说了。与其他西北诸部不同,蒙阗因地形优势,素以农牧、行商往来维持国力,虽说兵战略逊一筹,但相对富饶。
不过,近些年天公不作美,漠上异风不绝,原区阴雨连绵,致使粮食歉收,草料不足,百姓出行受限,畜牧损耗,如此往复,已渐显颓势。
巴图尔不忍于此,便生了革新之心,他具体想怎么做我暂时还不知道,但迁都肯定是必然的。总之,结果就是他的提议被驳拒了,人也因此被踢出了王庭中心。”
宋微寒接道:“于是,他就起了篡位的心思?”
赵璟略一颔:“是,虽离了王庭内部,但他也没闲着,通过四处游说,他如今的拥护者并不比阿拉尔迦这个正统王子少。恰巧这一年,阿拉尔迦来京赴宴,给了巴图尔动政变的契机,现在他人已经死了,巴图尔更是势不可挡。
其次,蒙阗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巴图尔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乾和蒙阗生冲突,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大乾摘出去,即便最后真相暴露,结局也不可更改了。所以我才说,阿拉尔迦此行是竹篮打水,不战而败。”
宋微寒蹙了蹙眉,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认为他能想到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会想不到这个下场,他必定另有筹算。”
赵璟摸了摸下巴,来了兴趣:“依你之见,他还有什么打算?”
宋微寒弯了弯唇,正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比如,给了我们讹蒙阗的机会。”
第38章趁火打劫
提到这个“讹”嘛,那可大有讲究。
说好听点,是补偿大乾背了不该背的锅。构陷宗主国,不出点血能合适?
说不好听了,就是趁火打劫。你不是打不了仗了?好,很好,诶,我现在受了委屈,我肯定是要为自己平冤的,这一仗必须打。你想求和?可以,拿好处来!
至于究竟用什么原因索赔,就得看这位未来的蒙阗王究竟有多上道了。
当然,巴图尔方也做好了相应的筹备,虽仓促了些,但多少也算摸清了这位新晋摄政王的来路。不过,即便他们预先设想了多种可能,也万万想不到美誉在外的乐安王会是这样的——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聪明人,本王也不跟你卖关子。”进了门,喝了茶,宋微寒也不墨迹,上来就是这么一句:“你我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巴图尔微微一愣,随即收起异色,正色道:“还请王爷赐教。”
“本王现已得知全部真相,蒙阗若想全身而退,不给点封口费可说不过去。”男人身形端正,唇间带笑,若非这番话太过露骨,巴图尔险些都要被他这幅亲和面容骗了去。
短促失神后,他迅堆起笑,再配以方正却不失凶悍的脸,教人一时难以捕捉他真实的想法:“依王爷的意思,若蒙阗不给,贵国就不会善罢甘休了?”
宋微寒笑容渐收:“蒙阗在国宴上闹了这么一出,惊扰了各路使节不说,还害我大乾威名受损,要想咽下这口气,可不太容易。”
巴图尔面色微变,鹰似的眼虚虚眯起:“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乐安王,果真如传言一般‘厉害’,仅三言两语,便要我等不战而退,实在太过狂妄。
蒙阗虽是小国,却也不是好拿捏的软骨头,我常听中土有句话说,鸟穷则啄,困兽犹斗,若您一定要讨个‘公道’,蒙阗未必不可一战。”
宋微寒犹自岿然不动,斜眼给身侧之人递了个眼神,赵璟心领神会,上前替他倒了杯茶。
宋微寒深深一叹,这才不紧不慢道:“本王这还没说什么,阁下何必急着要打要杀?两国谈判,当以和为贵,不是么?”
巴图尔心中嗤笑不止,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个屁的聊斋,你都大大方方要讹我了,不得折了我一条腿?但见他如此镇定,还是不由地有些忌惮,能将靖王拉下马的,果然不只是传言里的纯良方正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