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起她对赵璟矛盾的感情,他不由再次莞尔,总觉得此刻她抿唇蹙眉的神情越生动了。
人应该是太后叫来的,至于目的,看着身侧为自己斟酒的女人,宋微寒禁不住有些头疼,大抵猜出了她的用意。
对于女人的亲近,他也只是半推半就,一来,是为打消太后的顾虑;二来,也是希望叶芷认清现状,不要再来“纠缠”他了,他还不想做趁人之危的小人。
想到此处,他定了定神,认真地观察起在场一众内臣的言行举止。
待众人一一向赵琼奉上贺礼,他才不慌不慢行至庭中,恭声道:“臣准备献给皇上的,是一则寓言。”
对于这个新奇的礼物,赵琼显得很有兴致:“爱卿快快说与朕听。”
“遵旨。”宋微寒暗暗吸了一口气,朗声道:“传说在太湖之滨,有一只河蚌在岸上晒太阳,正这时,一只鹬鸟飞来,欲食其肉,河蚌见状立即闭拢蚌壳,因而也夹住了鹬鸟的喙。
鹬鸟对河蚌说:‘你若不松开蚌壳,多日无水,必定会干涸而死。’
河蚌哪里不知它的心思,也对鹬鸟说:‘我若不松口,你便数日不得进食,迟早也会饿死。’
就在二者僵持之际,一个渔夫出现,将它们全给捉去了。”
宋微寒一边洋洋洒洒地讲着故事,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变化。
这时,有人高声问道:“这不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有什么稀奇的?”
“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故事,还没完。”宋微寒笑着看向提问之人所在的方向,却兀地笑容一停。
那人自然也察觉了他这一细微变化,在短暂惊讶后,微微眯眼对着他抿唇一笑。
见状,宋微寒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整个人也绷紧了。
“这后半段故事,想必就是爱卿真正要讲给朕听的罢。”赵琼接下他的话。
“回禀皇上,正是如此,这故事的后半段。。。。。。”宋微寒强自敛下心里的不安,将目光转向赵琼,正色道:“那渔夫有个兄长,在得知他白白得了鹬蚌后,内心十分嫉妒。
于是,他偷偷打开关住鹬蚌的笼子,渔夫见后,想把它们再捉回来,却被河蚌夹住双手,而鹬鸟则乘机啄瞎了他的眼睛。”
宋微寒点到即止,不再说下去了。
人往往不会过多在意陌路者的飞黄腾达,却无法忍受身边人的青云直上。世人尚且如此,又遑论是无情帝王家。
而作为故事主角的赵琅,只顾自低眉饮酒,神情自若,半分不为他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所触动。
对此,宋微寒不由暗暗称叹,不论他是真性情、还是假豁达,单这份定性,便足以让自己为之侧目。
“好。”赵琼注视着下方众人,并未正面回应他:“事不宜迟,既然众卿已经献完礼,便开宴罢。乐安王讲了这么许久,也该累了。”
宋微寒应声默默坐回原处。看新帝这情状,果真是非常袒护逍遥王,也不知他这出离间计到底管不管用。
短暂沉寂后,场面再次热闹起来。把酒言欢之际,宋微寒状似无意瞥向适才问话之人,却见那处已空无一人,他暗暗沉下眉,心中骂道,赵璟这厮还真是率性惯了,若被人认出来,他这个辅政大臣可以当场辞归谢罪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暗中打量起在场众人。这一众外戚里,得有大半数是簪缨世家,赵琼未来的皇后,不出意外应该就在庭后这群女眷里了。
盛观是老朋友了,不必多说。倒是他那个二儿子,嗯……不在,意料之中的事。
其后便是京中五贵,云柳宁范温。世族与寻常府门不同,复杂的脉系代表庞大的关系网,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立足之地,不仅仅是朝堂。抑或说,一个朝代覆灭了,这群贵族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但最让宋微寒在意的,还是沈家。
作为先皇母家,沈家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外戚的半壁江山,连这些扎根建康百余年的老世族也得避其锋芒。
只可惜,先康定侯身故后,下面两位胞弟相继另立门户,且因政见不合时常大打出手,若非如此,沈家的风光也不会止步于建康了。
不过,若沈家还好好的,今日沦为阶下囚的,恐怕就不是赵璟,而是“自己”了。
思及此,他抿了抿唇,打定主意短期内不去接触沈家人了,再怎么说,赵琼和他们都是血亲,如今又是皇帝,真要搞什么事估计也只会拿自己这个外人开刀。
当然,以上这些人还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半年下来多多少少也都算是“熟人”了,一时半会也不会跟他闹什么幺蛾子。怕就怕过几日的国宴,五位亲王上京,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已经头皮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