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迅捕捉到他的异样,不由往床内挪了半步,以掩住自己此刻的狼狈:“怎么?”
朱厌顿时眼圈一红,他用力咬紧牙关,长久后,强自笑道:“无、无事,属下只是许久不曾见到主子,所以失态了。”
不等赵璟答复,他率先把话题岔开:“属下昨日不慎被乐安王察觉踪迹,还请主子责罚。”
“宋羲和生性狡诈,被他现也在情理之中,你不必自责。”虽仍有疑虑,但赵璟现在也不想纠缠这些“小事”。
紧接着,他忽然又想起昨日吃下的糖人,遂开口槽了一句:“朱厌,你不适合捏糖人,以后还是做别的。”
朱厌毫不犹豫拒绝道:“不可,这是家传手艺。”
赵璟抿唇望天,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为何要来?”
提及此事,朱厌立刻恢复正色:“自那日寒鸦渡之围,属下等人十分忧心乐安王会对主子做出不利之事,故而时刻守在王府周边以候良机。
直至昨日,属下意外现守卫的破绽,料到这可能是乐安王设下的诱敌之计,却也只能铤而走险。所幸,终于见到主子了。”
闻言,赵璟皱了皱眉,暗自思索宋微寒此行的目的,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吩咐道:“叫狌狌不必担心,我好得很。”
看着他一身的伤,朱厌无语凝噎,只能闷着嗓子短促哼了一声。
“哭什么,我从前又不是没受过伤。”赵璟拍了拍他的顶,安抚道:“我不在,那边还需你多照顾些,尤其是狌狌,别让他做糊涂事。”
朱厌一一点头:“嗯。”
赵璟无奈莞尔:“外面如今怎么样了?”
朱厌抹去眼角的泪痕,轻咳一声后,正色道:“自先帝驾崩后,王府被封门,宣将军也被抓了,我们四个躲得快,又没有官职在身,倒是没什么事。此外,九皇子册封逍遥王,康定侯擢升羽林丞,他们一直待在宫里,属下一时半会也见不着人。”
对此,赵璟似乎并不意外:“不必管他们,还有呢?”
朱厌继续道:“十三皇子虽已登基,但因年弱无力执政,以致朝廷上下、大大小小事宜皆交由乐安王处置。数月前,乐安王曾因忧思太甚、积劳成疾,甚至当庭昏厥,直歇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
闻此,赵璟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他一早便知道宋微寒病了,没曾想竟会严重到当庭晕厥的地步。
随即他又想起这人此前提过的“暗算”,看来这病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但看他如今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是已经“病愈”了。
朱厌随即补充道:“听说一连昏迷了好几日,连林太医都说已经回天乏术了。”
赵璟轻声一哼:“果然是王八命,回回都能让他逃过去。”
朱厌附和着点了点头,继续道:“乐安王甫一清醒,便被太后宣召进宫。期间也不知究竟生了什么,但据礼部的人报,太后把原先替乐安王拟定的封号‘安’字改成了‘乐安’二字。”
“偏偏添了个‘乐’字。”是想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古天家多寡恩,宋羲和,你也终于体会到这种如履薄冰的失望了么。
朱厌接着道:“乐安王回府后,不出五日,便把太后安插在身边的细作除了个干净。”
“仔细说来听听。”一听这个,赵璟顿时来了兴趣。宋微寒究竟知道了什么?公然翻脸可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听他问起,朱厌便把当日九尾描述的场景一字不落地重述了一遍,言语间竟不觉流出一丝敬佩和惋惜。
赵璟也笑了:“他倒是大胆。”
见他笑,朱厌也跟着笑,心中却颇为苦涩。乐安王有勇有谋,手中又有兵权,倘若他当真愿意追随效忠自家主子,或许他们的路会好走许多,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再之后,乐安王就把主子接出来了,并严令不许任何人泄露风声。”停了停,他把自己的猜测也一并说了出来:“因此,属下斗胆猜测,乐安王一早便起了将您接出来的心思,这也是属下决心铤而走险的原因之一。”
提及此事,赵璟不由再次忆起那抹明亮的鹅黄,他垂下眼,强压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无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说到后面,朱厌倏地沉下脸,低声道:“昨日,乐安王见了老御史。”
赵璟面色骤变:“他知道了?”
“是。”朱厌对此颇为不甘:“他说,那东西留在咱们手里毫无用处,倒不如给他。不过,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圣旨在老御史手中的?莫非我们之中出了叛徒?”
“此事尚有待查证,不必着急。不过,有一句话他说对了,传位诏书留在我手里,确实没什么用。”赵璟眯起眼,心道宋微寒这厮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去找老御史,无疑也是自亮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