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晗无声瞥向男人,不由暗赞一声,不愧是赵璟身边的人,竟连太后的懿旨也敢驳拒。但也正因这一举措,他反而起了疑虑,此人颇有主意,要想从他口中套消息恐怕不易,万一引起怀疑就麻烦了。
两相权衡之下,颜晗还是决定铤而走险,遂开口道:“无妨,既是太后传召,做臣子的岂有推辞之理。”
见他执意,男人也不再阻拦,作势就要伺候他洗漱更衣。
颜晗一惊,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强作镇定任由他摆弄,唯有眼中若有若无的赧然,将他此刻的不适宣露一二。
此外,他现这具身体除却脑胀乏力之外,全无其他不适之处。以及他这一身不太正式的着装……赵璟与皇室并不亲近,决不可能穿得这么随意。
所以,他现在究竟是谁?
走在宫道上,颜晗不禁心生郁结,适才走得匆忙,他应该看一眼府外的门匾才是,省得现在一无所知,唯恐露出马脚。
眼见这位御前公公直火火地领着自己直奔后宫,他自知不能再向前了,故出声提醒道:“公公,你先进去复命,本王就在这等着。”
张广义停下脚步,躬身答道:“回禀王爷,太后事先吩咐了,今日只是看看您的身体近况,不必拘于这些虚礼。”
颜晗略一颔,不由更加疑心自己的身份。但他的困惑并未持续多久,便演变成了惊诧。
眼前这位太后黛眉微蹙、两眼含春,玉骨冰肌、唇丹齿白,即便顶着一头雍容华贵的妆,却仍旧难掩眉眼之间的青涩。
而这样一个如玉美人,竟然是太后?
“臣…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仅数息迟疑,颜晗便掀开下摆直直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此地又没甚外人,和姑母还行什么虚礼。”女人缓步走向他,嗔笑道:“你这一病,莫不是病傻了?”
姑母?一个王爷的姑母是太后?信息量太大,颜晗险些缓不过来,面上却丝毫不显,仍自应承道:“礼不可废。”
“你啊,还是一如既往地矩步方行。”女人走到颜晗身侧,一手将他托起,忽然沉声道:“这天下已然是你我囊中之物,你已经不需再畏惧任何人了,羲和。”
这一声羲和来得太过突然,直把颜晗听得定在原处,半弓着腿不上不下。折腾半天,他居然忘了宋微寒——他笔下的主角,也是赵璟的死敌。
若他是宋微寒,眼前这个自称“姑母”的女子不就是原文里的元贵妃?她成了太后,即位的也就只能是她的儿子——十三皇子了。
但这些,是他还没有写到的剧情。
按这个时间点推算,赵璟岂不是已经死透了?这么一想,颜晗立时方寸大乱,下意识喃喃出声:“赵、赵璟他……”
太后误以为他还在担心赵璟的威胁,遂又笑道:“他不是已经被你收押在府里了?”
颜晗又是一惊,强自镇定反问道:“他没死?”
“看来你是真的病糊涂了。”太后拢了拢衣摆,又坐回软榻上,不紧不慢道:“那日寒鸦渡之围,在最后紧要关头,靖王府残党追了过来,你怕事情败露,权宜之下便把赵璟擒回府里了。这话可是你说的,怎么,你事后又把他给杀了?”
这么一说,颜晗才又把心放了回去,略显失态的面容再次归于宁寂。看来在他停笔后,剧情生了转机。
只是再看这场景,他还是禁不住心生惊异,他的起点,竟是原书的终点。看来晏书口中那句“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也是这个意思了。
他可真是实实在在坑了自己一把,合计半天结果成了宋微寒,宋微寒把赵璟害得那么惨,又该如何再次获取他的信任。再者,现今赵琼已经登位,他又该怎么替赵璟夺回天下?
“羲和,羲和!你在想什么?”见他晃神,太后不由地心生不耐,虽说宋微寒辖制住赵璟,又率乐浪百万兵士拥立她的儿子,立下不世之功。但他眼下此举,未免太不把自己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了。
“臣抱恙在身,多有失态,还请太后勿怪。”既然已经捋清楚,颜晗应付起来也就轻松多了,见她生怒,连忙做出一副气虚体弱、却还强撑着的做派。
太后见了,果真缓下脸色,柔声关怀道:“这数月来你为皇帝登基事宜出了不少力,是该好好休息了。过会哀家让张广义送些补物去你府里,你就等身子爽利了再上朝罢。”
“谢太后赏。”颜晗又躬身作了一揖,心下却先行猜起太后叫自己、不,应该说是叫宋微寒来的真正目的。
说曹操,曹操到。太后随手从案上抽出一张宣纸递给他:“这是礼部拟上来的封号,你看看如何,要是觉得可以,那就这个了。”
颜晗恭恭敬敬接过宣纸,眼睛一瞟,只见纸上仅写了一个端正工整的大字,为:安。
按律,上头赐封号,礼部定好差不多就直接拟旨了,至多传给皇上看一下,觉得满意也就成了,哪有给他这个异姓郡王看的道理?
不愧是有光环加成的男主角,新帝年幼,太后的母家是他,如今又缴下靖王的兵权。现在的宋微寒,当真可以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