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钱桂兰第二天就来了。
拎了一兜水果,坐在沙上。
“敏儿啊,你多包涵,建民装修这事儿确实急。”
“妈,我知道。”
“等建民那边弄好了,让他请你吃饭。”
“不用了。”
“哎,一家人嘛,你也别总算得那么清。你挣得比建民多,帮衬一下怎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语气温和。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挣得多。
是,我挣得多。
我是一家服装厂的质检主管,月薪八千五。赵建军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月薪六千。
我挣得多。
但我不知道“挣得多”什么时候变成了“应该多出”。
“妈,我爸要做手术——”
“我听建军说了,”婆婆拍了拍我的手,“你爸有医保对吧?医保能报不少呢。剩下的,你再凑凑,实在不行找你亲戚借点嘛。”
找我亲戚借。
给她小儿子,从我工资卡里扣。
给我爸,找我亲戚借。
我看着她。
她还在笑。
“你呀,就是太爱操心。一家人,互相帮衬,将来建民了,还能亏了你?”
将来。
这个词我听了八年。
将来建民挣了钱就还。将来建民站稳了就不用帮了。将来建民……
将来永远不来。
我没说话。
起身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