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
我爸躺在病床上,瘦了一圈。
“敏儿来了?”他笑了一下,“别老往这儿跑,你上班忙。”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
“建军呢?怎么没一起来?”
“他加班。”
我妈没说什么,继续削苹果。
我坐下来,看我爸的脸色。
灰黄。
眼睛下面有青黑。
他六十一了。干了一辈子水电工,手上全是茧。
“爸,手术的事——”
“不急不急。”他摆手,“医保能报一部分,剩下的我和你妈有点存款,够了。”
我知道他们没有存款。
去年我妈膝盖换关节,花了四万多,家底掏空了。
“爸,我来想办法。”
“不用不用,你自己过好就行。建军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
我坐了一个小时。
出了医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翻到和赵建军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一月份。
“建民今年想换个车,二手的也行,你看咱先借他三万?”
“好。”
三月份。
“我妈说建民媳妇怀孕了,得补补身子,你这个月转两千给我妈。”
“好。”
六月份。
“建民开了个小店,差点启动资金,五万。年底肯定还。”
“好。”
年底没还。
我继续翻。
去年一月。
“建民买房付差点,咱借他八万。亲兄弟,不能看着。”
“好。”
我翻了二十多屏。
每一屏都有“建民”两个字。
每一次我的回复都是“好”。
一个字。
从来都是一个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上班路上经过一个文具店,想起女儿甜甜说要买一套马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