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你,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
“道理我其实都懂,我知道很多时候是我妈做得不对。”
“可我就是……我就是不敢反驳她。”
“我怕她生气,怕她伤心,怕别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孝。”
他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我总想着,你比她年轻,比她有文化,多担待一点,事情就过去了。”
“我总以为,忍一忍,这个家就能太平。”
“可我忘了,你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我把你每一次的退让,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许言静静地听着。
这是八年来,周易第一次如此剖白自己的内心。
不再是“她是我妈”那种苍白无力的辩解。
而是一种迟来的,深刻的自省。
“周易。”许言开口,语气平静。
“孝顺,不是愚孝。”
“孝顺的前提,是明辨是非。”
“你妈妈对我的种种要求和不满,真的是为我们好吗?”
“她让我们把工资交给她管,是怕我们乱花钱,还是想掌控我们的小家?”
“她逼着我们给周航二十万,是真心疼弟弟,还是单纯的偏心和压榨?”
“她不让我回家过年,真的是因为家里住不下,还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好让李莉看我的笑话?”
许言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周易一直以来逃避的真相。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把她当母亲,所以无限包容。”
“但她,有没有把我当成儿媳,有没有把念念当成她的亲孙女?”
“一个真正爱护你们的大家长,会用那种方式,在家族群里羞辱自己的儿媳妇吗?”
周-易无言以对。
那些他曾经强行说服自己接受的理由,在许言冷静的分析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
“错得离谱。”
许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丝疲惫的悲哀。
她等这句“我错了”,等了太久。
久到她的心,都已经凉了。
“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她说。
周易猛地抬头看她,眼里充满了恐慌。
“言言,你……你什么意思?”
“你想跟我离婚?”
许言摇了摇头。
“我还没有想好。”
“我只是觉得很累。”
“周易,这次出来,我是想给自己放个假,也想给我们的关系一个冷静期。”
“我需要重新评估,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再耗费八年。”
她说完,站起身。
“我去看看念念。”
她朝着女儿走去,留下周易一个人,僵坐在躺椅上。
阿尔卑斯的寒风吹过,他却觉得,那风,远不及许言刚才那句话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再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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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
刘玉梅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