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一字一顿,清晰而沉重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早已写定的结论:
“新的秩序之主。”
主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失去了流动的能力。
连那股始终缓慢流淌的猩红雾气,都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血色蛛网,一动不动地悬停在昏黄灯光的轨迹里。
然后。
巴尔撒泽缓缓地,摊开了他那双始终插在军大衣口袋里的手。
动作很轻。
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关系的、清晰的切割意味。
“那是你们的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沙哑而平铺直叙的质感,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与我无关。”
李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巴尔撒泽。
那双沉黑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了然。
主厅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漫长、更加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古酒,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暗淡而醇厚的深红光泽。
就在这片寂静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瞬间。
“哐当!!!”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某种沉重物体被暴力抛掷、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的巨响,如同撕裂厚重帷幕的利刃,猝不及防地贯穿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李豫和巴尔撒泽几乎同时转过头。
门口。
一根巨大的、完整的、表皮经过精心熏烤呈现出深褐色焦香光泽、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诱人晶莹质感的火腿。
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沉重体积的、近乎抛物线完美计算的轨迹,从门外被用力抛了进来!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略显野蛮的弧线,越过主厅那扇对开的橡木门门槛,越过门口那片被猩红雾气浸染的光滑地板,直奔长条餐桌的方向。
然后。
“啪嗒。”
一只空盘,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地,从巴尔撒泽手中脱手而出。
盘子在空中旋转,边缘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银色光弧,精准地切入火腿飞行的轨迹下方。
下一秒。
沉重的火腿,不偏不倚,稳稳地、带着余温与诱人香气,落在了那只静静悬浮般承接于空中的白瓷盘正中央。
盘子因为承接的重量而轻微下沉了半寸,随即又被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沾着些许酒渍与点心碎屑的手稳稳托住。
巴尔撒泽甚至没有站起身。
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左手还拎着那瓶古酒的瓶颈,右手托着那只刚刚接住整条火腿的白瓷盘,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却颇为有趣的余兴节目般的平静表情。
然后,他将盘子缓缓放回桌面。
“咚。”
盘底与实木桌面接触,出一声沉闷而结实的轻响。
就在盘子落桌的同一瞬间。
那只完整、沉重、表皮焦香、油脂晶莹的火腿。
仿佛被一千把看不见的、比丝还要纤细、比手术刀还要精准的无形利刃,在同一刹那、从一千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切下。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任何震动。
只有火腿的表皮,沿着极其精密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缝隙,无声地、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向四周“剥落”。
紧接着,是皮下那层薄薄的、熏烤至透明的焦香脂肪。
再然后,是深红色的、纹理分明、散着浓郁橡木与香料气息的瘦肉。
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