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我们去完成计划的最后一项准备。”
李豫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去细思“最后一项准备”究竟意味着什么。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步伐依旧保持着刚刚训练出的、那种间距恒定、落地平稳的节奏,尽管他此刻心绪翻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堡内部曲折幽深的走廊。
尤利娅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石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清晰而富有韵律,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沿途遇到的几名女仆,无一例外地在看到尤利娅的瞬间便停下手中动作,退至墙边,深深垂下头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敢重新活动。
权力的具象,在这座古老城堡的每一个细节中无声流淌。
他们最终没有走向城堡气派的正门,而是从一扇相对隐蔽的侧门走出。
门外,是一片被高大石墙围起的庭院。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中央是一座干涸的、雕刻着天使与兽的喷泉。夜风微凉,带着远处森林与泥土的气息,稍稍冲淡了尤利娅身上那过于强势的香气。
庭院中,停着一架马车。
车厢由深色的、带着天然木纹的硬木打造,边缘包裹着哑光的黄铜饰条,两侧各有一扇镶嵌着磨砂玻璃的小窗。车辕前套着两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毛皮油亮,肌肉线条流畅,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神骏非凡。一名穿着深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马车夫沉默地坐在前座,如同雕塑。
尤利娅在马车前停下脚步。
一名不知何时已等候在旁的女仆上前,双手捧过一顶宽檐,装饰着黑色网纱与暗紫色羽毛的礼帽。
尤利娅接过,动作娴熟地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网纱半掩住她的眉眼,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然后,她侧过头,用目光示意李豫。
先上。
没有言语,但指令明确。
李豫沉默地拉开沉重的车厢门,踩着小巧的金属踏板,率先钻了进去。
车厢内部比从外面看更加宽敞。两侧是覆盖着深紫色天鹅绒的软垫长椅,中间则是一张固定的小巧矮桌,桌面镶嵌着大理石。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木料则是一种清淡的、类似于薰衣草的熏香味道。
尤利娅随后进入。
她坐在了李豫对面的长椅上,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裙摆如流水般铺开。随着车厢门的关闭,这方封闭的空间内,她身上那股馥郁复杂的香气立刻变得浓郁起来,与车厢原本的熏香混合,形成一种更具侵略性、也更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马车轻轻一震,随即传来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轱辘声与马蹄清脆的“嘚嘚”声。平稳地驶动了。
车厢内壁悬挂的铜制油灯散着昏黄温暖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天鹅绒上,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摇晃。
尤利娅的脸上,依旧噙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肘支着窗沿,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面纱,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李豫。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李豫感到一种微妙的、仿佛被置于放大镜下的不自在。
沉默持续了片刻。
只有车轮与马蹄声规律地作响。
李豫知道,他必须开口。他强迫自己忽略那过于刺激的香气和尤利娅审视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有些闷:
“夫人。”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顺从:
“我们……该去做什么准备?”
尤利娅的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少许。
她没有继续卖关子,也没有用任何隐喻或暗示。她只是很自然地、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晚天气或菜单般的平淡口吻,清晰地开了口:
“不是我,而是你,你得去杀一个人。”
话语落下。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都似乎被这简短而冷酷的话语吸走了部分音量。
但李豫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只是静静地看着尤利娅,等待下文。
尤利娅似乎对他的平静反应颇为满意。她微微歪了歪头,面纱下的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个名字:
“罗伯特·李。”
她的目光落在李豫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即将扮演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