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位置优越,有预留的展空间,交通条件也在改善。”刘天昊斟酌着词句,“如果规划得当,引入先进的理念和足够的产业,有机会成为尔都市圈新的增长极。关键是,规划者和开者,有没有越时代的眼光和魄力。”
“越时代的眼光和魄力……”李富珍低声重复,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洁白的桌布上划了一下,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这恰恰是最稀缺的。很多时候,不是看不到,而是牵绊太多,不敢看,或者看到了,也不敢去做。”
这句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身居高位的无奈,以及一丝不甘。
刘天昊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有些话,点到即止。今晚的交流已经足够深入,也建立了初步的默契和良好的印象。剩下的,需要时间和更具体的契机。
晚餐接近尾声。李富珍示意侍者结账,刘天昊没有争抢,他看得出,李富珍是个界限感很强、也很有主见的女人,过分殷勤反而显得刻意。
起身离座时,李富珍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刘天昊顺手接过,在她略显讶异的目光中,动作自然地帮她披在肩上。
深色的羊绒披肩与她深空蓝的丝绒长裙相得益彰,更衬得她肌肤如雪,颈项修长。
“谢谢。”李富珍低声说,微微颔。她似乎不太习惯接受这样的绅士服务,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金美珍和“龙牙”队员,还有李富珍的一位女助理,默契地跟在几步之外。
电梯下行,轿厢内光可鉴人,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李富珍比刘天昊矮了大半个头,穿着高跟鞋,头顶大概到他耳际的位置。很般配的身高差。这个念头在刘天昊脑中一闪而过。
“刘会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李富珍看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随口问道。
“回公司,还有些文件要处理。”刘天昊回答。
“真是勤勉。”李富珍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难怪昊天能崛起得这么快。”
“韩进在李副社长的带领下,不也一直是业界楷模吗?”刘天昊回以礼貌的恭维。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与“云顶”的幽静恍如两个世界。
“今晚聊得很愉快,刘会长。”李富珍在电梯外站定,转身面向刘天昊,伸出手,这次她的手指不再那么冰凉,“期待下次有机会,再听听刘会长关于‘新航线’的高见。”
刘天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力道适中。“我也很愉快,李副社长。下次,或许可以换我请你,尝尝地道的华夏菜。有些食物,就像有些理念,需要亲身体验,才能品出真味。”
李富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次的笑意停留得久了一些。“好啊,我很期待。”
她抽回手,对刘天昊点了点头,又对金美珍等人颔致意,然后便在那位干练的女助理陪同下,朝着酒店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珍珠白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很快融入大堂流动的人群中。
刘天昊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她身上淡淡的、冷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香水味,像是雪松混合了某种不易察觉的花香。
“会长,”金美珍上前一步,低声汇报,“车子已经等在门口。另外,刚刚收到消息,‘未来城市研究院’的朴院长那边回复,他明天下午有空,可以详谈。
还有,金泰熙小姐的秘书下午联系过,询问您对上次提到的几份关于欧洲可持续社区的报告是否看过,她们小姐想听听您的看法。”
刘天昊收回目光,脸上那点因交谈而产生的柔和神色迅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知道了。先回公司。另外,查一下,韩进建设最近在衿川、光明一带,有没有秘密的土地收购行为,或者,有没有与国土交通部某些关键人物,有过非公开的接触。”
他顿了顿,看向金美珍,“要详细,但务必谨慎,不要打草惊蛇。”
“是。”金美珍迅记下。
走出酒店,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刘天昊抬头望了望尔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又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灯火辉煌的大堂。
一场拍卖,一顿晚餐,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对手”兼潜在“盟友”。
地产这场大戏的幕布,似乎正在他面前,缓缓拉开。而李富珍,这个冷静、理性、美丽又危险的女人,无疑将是这场大戏中,一个至关重要,也绝不容忽视的角色。
他坐进车里,车载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金泰熙。
信息很短:“刘会长,关于‘那幅画’的收藏地点,似乎有了一些新的‘考古现’,挺有趣的。有空喝茶聊聊?”
刘天昊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含蓄地邀约品画谈天,一个直接地共进晚餐探讨未来。
这两位出身地产豪门的千金,风格迥异,但似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向他传递着信息,也……观察着他。
他按下回复键,手指在屏幕上快敲击。车子缓缓驶入尔永不眠的夜色车流之中,朝着昊天大厦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映出一片深沉难测的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