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点不在于构想,而在于落地,在于如何平衡成本、技术、政策,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让市场买单。南韩的消费者,尤其是高端客群,很挑剔,也很现实。”
“所以我们更需要优质的载体和足够有说服力的样板。”刘天昊接道,“江南区那块地,位置无可挑剔,客群消费力顶级,是展示这些概念最好的舞台。
难点确实很多,但正因为难,做成了,才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和标杆意义。”他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而且,如果只盯着江南这一亩三分地,格局未免太小。
尔,乃至整个南韩,需要更新的、更符合未来趋势的城市空间。李副社长执掌韩进建设,对这一点,应该比我体会更深。”
他没有明说“光复新城”,但“更新的城市空间”这个指向,已经足够清晰。
李富珍的眼波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她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晶莹的杯壁,看着刘天昊。“刘会长对‘城市更新’感兴趣?”
“我对一切有价值的、有潜力的未来都感兴趣。”刘天昊回答得模棱两可,却又意味深长,“尤其是当这个机会,能够改变一些固有的、不那么令人满意的游戏规则时。”
李富珍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这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清晰可辨的、带着些许了然的浅笑。
“看来刘会长不仅对地产感兴趣,对改变规则,似乎更有兴趣。”她终于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不瞒你说,韩进内部,对现有的某些开模式和市场格局,也并非没有反思。
高周转、高负债、追逐短期暴利,忽视长期运营和用户体验,这种模式已经走到了瓶颈。只是船大难掉头,牵涉的利益方太多,改变谈何容易。”
她这番话,有感慨,也有试探,似乎是在评估刘天昊这个“搅局者”可能带来的冲击,以及……潜在的合作可能性。
“船大,有船大的好处。根基深厚,资源丰富,抗风险能力强。”刘天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一些,目光扫过窗外璀璨的夜景,“小船虽然灵活,但经不起大风浪。
如果大船愿意调整一点航向,小船又能提供一些新的导航技术和动力,或许,我们能找到一条更快、更稳的新航线,驶向的,也是一片更广阔的海域。”
他没有直接提合作,而是用航海做比喻。姿态摆得很明确:昊天是新兴力量,有想法有冲劲,但尊重韩进这样的行业巨头。合作,可以是优势互补。
李富珍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酒杯纤细的杯脚,目光落在窗外某处闪烁的霓虹上,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比喻。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悠扬的爵士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窗外的都市灯火如同流动的银河,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刘天昊,眼中的审视和评估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探究意味的专注。“刘会长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她忽然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我以为,像你这样年轻、又迅获得巨大成功的人,会更有攻击性,更急于证明自己,甚至……更傲慢一些。”
“傲慢通常源于无知或者恐惧。”刘天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前路有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攻击性……该展现的时候,我从不吝啬。比如,对cJ。”
提到cJ,李富珍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cJ事件震动整个南韩商界,她自然清楚其中内幕和雷霆手段。这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和能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cJ是自食其果。不过,地产圈和娱乐圈不同。”
李富珍的评价很简洁,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冷静旁观者的看法,“这里的玩家,更老练,根基更深,手段也更隐蔽。有时候,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藏在阴影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伸出来的手。”
这是善意的提醒,或许也夹杂着一丝警告。
“多谢提醒。”刘天昊举杯致意,“所以我更需要像李副社长这样,在阳光下行事、有远见也有实力的朋友,或者至少,是能互相理解的同行。”
“朋友……”李富珍轻轻重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自嘲的神情,但很快隐去,“在这个圈子里,纯粹的朋友是个奢侈品。”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锐利,“不过,能互相理解,在某些事情上达成共识,已经很难得了。比如,对旧模式的不满,对‘新海域’的向往。”
她举起杯,与刘天昊隔空相碰。“为共识,干杯。”
“为可能的新航线。”刘天昊补充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谈话,氛围明显松弛了许多。
两人避开具体的商业机密和敏感话题,聊起了全球范围内的城市展案例,聊起了东京的六本木新城、纽约的高线公园、新加坡的滨海湾,聊起了科技对城市肌理的改造,聊起了未来十年人们生活方式的可能变迁。
李富珍知识渊博,见解独到,尤其是对大型综合开项目的运营难点和资金平衡,有着极为深刻的认知。
而刘天昊则展现出越年龄的宏观视野和对技术趋势的敏锐把握,他提出的将虚拟现实、人工智能与实体空间结合的一些设想,让李富珍也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他们偶尔也会有分歧,比如对某个政策风险的评估,对某项技术商业化的时间判断,但分歧之后往往是更深入的探讨,而非争辩。这种思想层面的碰撞和共鸣,让两人都感到一种难得的畅快。
李富珍脸上那层冰封般的职业面具,在深入的交谈中逐渐融化,偶尔甚至会因为某个有趣的观点而露出真切的笑意,虽然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如冰河解冻,春水初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餐后甜点和咖啡被送了上来。李富珍用银勺小口品尝着提拉米苏,动作斯文。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刘会长对尔西南方向,衿川、光明一带的展,怎么看?”
刘天昊搅拌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李富珍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普通的区域展问题。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里,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光复新城”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