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温度变化或者搬运时磕碰的,裂纹很细,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但会影响密封性和内部温度均衡,酵出来的酱,味道会有点杂,而且容易坏。”刘天昊解释道,“最好换个缸,或者用特殊方法从外面再加固密封一下。”
崔奶奶看着刘天昊,又看看那口她用了大半辈子、视若珍宝的酱缸,眼圈一下子红了,不住地念叨:“老了,眼睛不行了,差点坏了祖传的手艺……年轻人,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所有人。尤其是那位一直冷眼旁观、准备挑刺的美食评论家朴在贤。
他再也坐不住了,走到刘天昊做好的那缸酱料前,用干净的木勺舀起一点刚刚拌好、还未开始深度酵的酱胚,先看了看色泽,又凑近闻了闻,最后小心地尝了一点。
酱胚入口的瞬间,朴在贤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那是极度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仔细地咀嚼着,感受着那酱胚在口中化开的味道。
豆香纯正浓郁,咸度恰到好处,更难得的是有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鲜甜感,完全没有新酱常有的生涩或杂味。
他又快步走到崔奶奶家那口有裂纹的老酱缸前,舀了一点里面往年酿的、已经成熟的酱尝了尝,眉头皱起,摇了摇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镜头,也面向所有人,对着刘天昊,郑重地弯下了腰。
“刘天昊会长,”朴在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为之前的无礼揣测,向您郑重道歉。是我坐井观天,以貌取人。
您制作的酱胚,无论是选料、研磨、煮制、拌曲,还是对温度和细节的把握,都堪称完美,甚至……甚至越了许多所谓的‘传承人’。
更难得的是,您能听出失传的《酿酱歌》,能一眼看出酱缸的暗伤。您对传统技艺的尊重和真正的了解,让我这个研究了半辈子传统饮食的人,感到惭愧。请您原谅我的浅薄。”
这番当众道歉,态度之诚恳,评价之高,让节目组和少女时代成员们再次惊呆了。
这可是以毒舌和挑剔闻名、在美食评论界地位崇高的朴在贤啊!居然对一个“财阀少爷”做的酱胚,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甚至当场道歉?
金泰妍忍不住了,她趁着没人注意,也偷偷用指尖沾了一点刘天昊那缸酱胚,飞快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仓鼠。
那味道……浓郁、醇厚、鲜香层层递进,复杂而又和谐,比她记忆中妈妈做的、甚至比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吃过的任何一家传统大酱,都要……都要好吃!
那种味道,仿佛直接连通了记忆深处关于“家”和“传统”最美好的部分。
“真的……比我家祖传的还好吃?”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离得近的林允儿听到了。林允儿好奇地也想尝,被金泰妍一巴掌拍开,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却有点红。
周围的村民不知何时也围拢了过来,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酱香,看着刘天昊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敬佩。
几位年纪大的老人,更是对着刘天昊伸出大拇指,嘴里念叨着:“老师傅!这才是真老师傅啊!”
“年轻人,厉害!这手艺,绝了!”
“能教教我们吗?”
刘天昊只是对朴在贤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又对周围热情的村民摆摆手,语气平静:“熟能生巧而已。传统的东西,需要用心,也需要时间。”
任务在一种近乎肃穆的气氛中结束。刘天昊的酱缸被崔奶奶亲自摆放在了最向阳、通风最好的位置,视为“标杆”。
其他嘉宾,包括少女时代的成员们,在刘天昊的示范和崔奶奶的指导下,也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自己的酱缸,但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跟刘天昊那缸比起来,只能算是“参与奖”。
晚上,简单的欢迎晚餐后,众人各自回到节目组安排的房间休息。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窗棂洒在古朴的韩屋地板上。
金泰妍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一小指尖酱胚的滋味,顽固地停留在她的舌尖,勾起了她深藏的回忆。
妈妈生病后,胃口一直不好,前几天打电话时,还念叨着小时候外婆做的乡下大酱汤,说就想吃那一口。可城里买的,哪怕是打着“传统手工”招牌的,也总不是那个味道。
她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抓。白天那缸酱……那是她吃过的最接近,不,是越了她记忆中外婆手艺的味道。如果……如果能给妈妈带一点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着的队友们,咬了咬下唇,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披上一件外套,像只灵巧的猫,溜出了房间。
夜晚的院子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月光照亮了那一排排蒙着白布的酱缸。金泰妍凭着记忆,摸到白天刘天昊制作的那口缸前。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一股更加醇厚的酱香扑面而来。她咽了口口水,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洗干净的小密封盒和木勺。
就在她的木勺即将碰到那酱胚表面时,一个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在偷吃?”
金泰妍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木勺和小盒子差点掉进酱缸里。她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酱缸,看到刘天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金泰妍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得透明。
她像只被当场抓获的偷腥小猫,手里还举着“赃物”,结结巴巴,声音细若蚊蚋:“欧……欧巴,我……那个……”
月光清澈如水,照亮了她通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小密封盒,指甲几乎要掐进塑料里,声音因为羞窘和一种难以启齿的急切而微微颤:
“能……能给我一些吗?就一点点,我妈妈病了,在医院,什么都吃不下,就说……就想吃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