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是一张牌,但光这一张不够。他还需要准备第二张。
想了一阵,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另一边。
程英跑回自己的小帐篷,一头扎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脸。
她的心还在砰砰跳。
“图什么?”
那三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转。
她在被窝里翻了几个来回,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个回答蠢透了。什么叫“水热了不烫脚,凉了就浪费了”?这跟她七岁时候背的三字经有什么分别?
人家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心意,她却拿一句大白话给糊弄过去了。
可她又能怎么说呢?
“因为我喜欢你”?
这六个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上百遍,但凡叫她当面说出来,她宁可回合州大营去啃草根。
程英把被子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呆呆望着帐篷顶上一块油迹斑斑的布。
她想起白日里叶无忌在阵前指挥若定的样子,想起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那股狂劲。
这个男人身边有师姐那般聪明绝顶的女人,自己一个不声不响的丫头,论姿色比不过小龙女,论智谋比不过师姐,论身段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凭什么跟人家争?
可她又偏偏管不住自己这颗心。
他去巡夜,她会不自觉地去灶上热水。他衣裳破了,她会偷偷拿针线缝好放回原处。他跟师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远远站着,低头做自己的事,从不凑过去。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埋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有时候都骗过去了,以为自己只是在尽一个晚辈对统辖的本分。
可今晚他那一句“图什么”,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戳破了。
她现自己根本骗不了自己。
“程英啊程英,你真是没出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
被子闷热,她的脸更热。
过了许久,她翻身坐起来,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男式棉袄。这是她前几日从辎重车上翻出来的,棉花厚实,针脚密。她已经偷偷改了尺寸,按叶无忌的体型收了腰身,加了扣子。
她摸着那些细密的针脚,犹豫了半天。
明日就要进黑风峡了。山里冷,他那件披风单薄。
“给他吧。”她在心里说。
“可他会怎么想?”另一个声音问。
“他大概什么都不会想。他那种人,收了也就收了,顶多笑一笑,说句有劳程姨。”
想到“程姨”两个字,程英又有点来气。
她都叫他“叶大哥”了,他倒好,还一口一个“程姨”,叫得她浑身别扭。她比他才大几岁,偏要按着辈分压她,每回叫这称呼的时候,嘴角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分明知道她不爱听,偏要叫。
“什么人嘛。”程英把棉袄叠好,塞回行囊最底层。
明天再说吧。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他在水盆里勾她手心的脚趾头,一会儿是他那句“你跟我不是什么”,一会儿又是他白日里握她手腕时传过来的温度。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盆热水旁。
他的脚趾又勾了她一下。
这回她没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