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身形已动。
手起。
刀落。
噗嗤一声!
那颗尚在盘算如何与蒙古人交易的痴肥头颅,应声滚落,直滚下台阶,停在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脚边。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那扇朱红大门上,显得触目惊心。
刹那间,四下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丁护院,惊得手中兵刃当啷坠地,一个个俯跪倒,抖如筛糠。
“都听好了。”
叶无忌一脚踢开那具无头尸,环视着周围惊魂未定的兵士与百姓。
“此等关头,谁敢再言私产,再论身份,这,便是下场!”
他手中弯刀直指刘府那高大的门楼,厉声喝道:
“拆!”
“连地基也给我刨出来!”
“此地一砖一木,尽数运上城头!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遵命!!!”
兵士们爆出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震四野。
那些围观的百姓,眼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刘员外身异处,只觉胸中一口恶气尽出,大快人心。
“拆!大伙儿都来搭把手!”
“拆了这奸贼的狗窝!”
“城破了也是个死,今日便与他拼了!”
无数双手伸向了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豪宅。
高墙倾颓,栋梁崩塌,假山碎裂。
便是最瘦弱的老者,此刻亦咬紧牙关,扛起一块比自己身子还沉的青石,步履蹒跚地奔向城墙。
叶无忌立于废墟之上,默然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唯有更深沉的悲凉。
这只是第一家。
待这满城豪宅尽数拆尽,又该拿什么去填那道永远填不满的豁口?
夜幕低垂,襄阳城头燃起点点火把。
方才从豪宅拆下的金丝楠木栋梁,此刻成了最粗壮的滚木,静卧在城垛之侧。价值连城的太湖奇石,亦被砸成碎块,化作了夺命的礌石。
叶无忌坐在箭楼的台阶上,只觉浑身气力已被榨干。
一杯温水递至唇边。
“喝点吧。”
黄蓉挨着他坐下,借着跳动的火光,用衣袖为他轻拭脸上的血污。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今日……鲁长老他……”
叶无忌饮了一口水,声音沙哑得好似破旧的风箱。
黄蓉的手微微一顿,眼眶泛红:“我知晓了。已着人……将他好生收敛了。”
“我当时便在他身侧。”叶无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鲁长老鲜血的余温,“只消再快半分,我便能救下他。可恨那几面盾牌,挡了我的去路。”
“那非你之过。”黄蓉柔声安慰,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蓉儿。”
叶无忌转过头,凝视着黄蓉那张在火光下略显憔悴,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我素来以为,只要武功够高,这天下之大,便无我办不成之事。”
他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如今方才明白,在这千军万马的洪流面前,无论是我,是郭伯伯,抑或是五绝齐至……”
“终究,不过是只稍大一些的蚂蚱。”
“再如何蹦跶,也终有力竭之时。”
黄蓉心头猛地一紧,她从未见过叶无忌流露出这般神情。那个总是带着一丝坏笑,自信乃至狂傲的男子,此刻竟是在……畏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