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缺口,碎石如雨,土石俱下。
“堵住!给老子堵住!”
张猛声嘶力竭,手中卷刃的环刀狂舞如风,将两名刚探头的蒙古兵枭劈落。
然则无济于事。
城墙既破,敌军便如潮水决堤,源源不绝。
成百上千的蒙古兵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踏着袍泽的尸身蚁附而上。
“滚下去!”
一道青影自城头翩然跃下,宛若天降神兵。
叶无忌未一言,身在半空,双掌已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拍出。
掌风呼啸,直贯敌阵。冲在最前的七八名蒙古兵卒,尚不及惨嚎,便已胸骨尽碎,倒飞而出,复又撞倒身后一大片同袍。
此等神威,若在平日,足以震慑三军。
然此刻的蒙古兵,却仿佛不知痛楚、不畏生死,前面的人刚刚倒下,后面的人便踏着他们的尸骨继续蜂拥而上。
“杨过!守住左翼!”
叶无忌甫一落地,反手夺过一支长枪,枪出如龙,瞬息贯穿三人咽喉。
“知晓了!”
不远处,杨过手持长剑,正在左翼苦苦支撑。剑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只是内力消耗亦是巨大。他经连日苦战磨砺,武功精进神,已臻一流顶尖之境。
叶无忌顿感气血翻涌,纵有九阳神功护体,真气浩瀚如海,面对这般悍不畏死的蚁群,亦有力竭之感。
战阵之上,招式稍慢一分,内息稍有不济,下一瞬,便会被无数弯刀剁为肉泥。
“噗嗤!”
叶无忌刚一脚震飞一名死士,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一抹熟悉的褴褛衣衫。
正是鲁长老。
这些时日,这老者一直紧随叶无忌左右,言语不多,可手刃鞑子却比谁都狠。就在方才,他还在同叶无忌夸口,待击退鞑子,定要请他共饮自己珍藏了十年的花雕。
此刻,鲁长老正被三四名蒙古兵卒围困于墙角。
他手中的翠竹杖早已折断,仅余半截还插在一名敌军的腹中。
“小心!”叶无忌心头一紧,当即欲纵身驰援。
可他身前,数面巨大的牛皮盾牌轰然竖起。
砰!
叶无忌一拳捣出,拳劲到处,盾牌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可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阻隔,已是天人永隔。
数柄弯刀齐齐落下。
“啊——!”
鲁长老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当叶无忌冲破盾阵,映入眼帘的,唯有漫天血雾。
那个前一刻尚在谈笑风生,许诺要以十年花雕相待的老者,那个豪迈的老乞丐,此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便是沙场。
在此地,无人问你是什么丐帮长老,亦无人管你身负几十年功力。
在千军万马之前,匹夫之勇,何其渺小,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尔等……找死!”
叶无忌目眦欲裂,出一声震天怒吼。他猛地抓起地上半截断刀,狠狠掷入那几个蒙古兵的人群中。
“都给我死来!”
这一刻,他周身杀意如狂潮般迸,再无半分名门少侠的风度,只余下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杀戮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沉。
缺口,终是被尸骸填满了。
并非修葺完好,而是敌我双方的尸身层层叠叠,硬生生将那道豁口堵得严严实实。
叶无忌倚着血污斑驳的城垛,剧烈喘息。
他低头看去,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手刃几何?五百?抑或八百?
他已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