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笑声,渐渐小了。
那个刚才喷茶的汉子,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死在蒙古人刀下的婆娘。那天也是这样的日头,婆娘说去给他买酒,就再也没回来。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琴声低回婉转。
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气。
何足道原本还在不屑地冷笑,可渐渐地,他的手抓紧了膝盖上的衣袍。
这曲子……不对劲。
明明指法粗糙,明明音律古怪。
可为什么听着听着,心里就这么堵得慌?
他想起了自己在昆仑山练琴的那些日日夜夜。
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孤寂。
为了这“三圣”的名头,他抛却了红尘,斩断了情丝。
可是,真的值得吗?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冷,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蓉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去想什么指法,也不再去管什么节奏。
她只是在宣泄。
宣泄这半辈子的压抑。
她是郭靖的妻子,她必须完美,必须坚强。
可她也是个女人啊。
她也想有人疼,有人哄,有人在她累得快死的时候,给她画个眉,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哪怕那个人,是个离经叛道的小贼。
颤音微弱,飘飘荡荡,没有落脚之处。。
琴声越来越急,如泣如诉。
那种想爱不能爱,想恨恨不起来的纠结,顺着琴弦流淌到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紧接着,哭声像是会传染。
那些平日里刀口舔血、流血不流泪的江湖汉子,一个个红了眼圈。
他们哪懂什么音律?
他们只知道,这曲子听得心里难受。
难受得想哭。
想那个没娶过门的姑娘,想那个回不去的故乡,想这操蛋的世道,想这该死的战争。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几声若有若无的颤音,嗓子堵,说不出话。
黄蓉的手,停在了琴弦上。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啪嗒。”
落在琴板上,摔得粉碎。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