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我与夫人之子有缘,便有了这一遭,神仙菩萨不忍叫夫人孩儿遭难,于是托梦叫我救他,不然凭我一闺房女,如何懂得这些。”
“事态就是如此,权看夫人信不信。”
这话一出,施宁明白罗氏满腔感恩必定减半,甚至回过神来还易遭埋怨。
埋怨她竟真的敢通过一个梦境,朝不足三月小孩出手,是想出风头还是想得人情?
原先的感激将不复存在,剩下的会是后怕和庆幸。
庆幸真叫施宁瞎猫碰上死耗子治成了。
果不其然,罗氏顿时变了脸色,她想过很多种施宁能够医治的可能,却没想过仅仅是因为一个梦。
罗氏面上笑容僵住,嘴里喃了句。
“竟是个梦……”
热切陡然淡了下去,罗氏退回自己座位,沉了面孔,越想越后怕。
施宁早已料到这番。
黑白是非随己,被误解也没关系,她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施针不是一场冒险,而是熟练于心,经过千锤百炼后必赢的结果。
所以她能够和敢于去做,可她没有办法去解释这一切。
说,怎么说。
说她上辈子早已经历一遭,说那孩子几乎是她一手灸大,亲自疗愈好的?
谁能信?
别说外人,便是自己爹娘都得以为她得了失心疯,要寻个大夫来治她。
只能将之推为怪力乱神,若是罗氏能想明白轻拿轻放,也算了了这一桩事端。
罗氏显然是信了。
“宁儿,你简直胡闹!”
听完原委,施盛祥和张氏才猛然惊觉自家女儿险些闯了个多大的祸。
这种事,旁人没有十拿九稳的手段,是断不敢上前的,而施宁,竟凭着一个梦,就敢去施针救人,还大言不惭只需半刻钟。
此刻好结果,施家和永伯侯顾家安然无恙,若是一朝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其乐融融的氛围顿时严峻。
人人沉着面孔,不知作何想法。
施宁自知理亏,站起身,朝着罗氏福了福身。
“今日夫人前来拜谢,施宁实属难堪,如今想来也着实莽撞惊险,小儿得神仙庇佑,幸免于难,夫人今日若因我的莽撞想打想骂,施宁愿意受着。”
“是施宁无礼。”
罗氏脸色泛泛,也站起身,扶了一把施宁。
她今日是来道谢,又怎么会变成兴师问罪。
但眼下那口气怄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实在不知说什么。
却有人接过话。
“施小姐倒不必自省,左右侄儿经你手救下,施小姐大恩,没齿难忘。”
话锋一转。
“只是往后,做事万不可全凭意气,易遭大祸。”
那人的声音依旧那样冷,似站于山巅的谪仙,永远俯视众生,众生永远受教。
施宁声线柔柔。
“裴世子,受教了。”
话说到这,一屋子人心照不宣。
他们要走,他们不留。
施宁代母送客,行至门前,罗氏率先上了马车,并未同施宁打招呼,怕是心中还怄着气。
裴江砚是骑马来的,早有府中小厮将马匹解绳牵出,裴江砚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氅衣飘飞,混在若有似无的雪花中。
高头大马,男子居高临下。
施宁仰头看他。
“世子且等等。”
裴江砚听见这道娇软声线,循着望去,见女子双颊泛着红,鼻头也缀着霞光,娇艳若花。
她匆匆向前走了几步,行至他的马下,仰着脸。
这个视角,裴江砚可以看见施宁白净又水润的脖颈,肤若凝脂,如一节莹润白玉,微微透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