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何根本不是在担心床的问题,他一把抓住小舅子的手:“阿弟,你老实说,到底为什么要我跟你回来?我一路上都在见鬼,刚才明明有个女人吊死在屋顶,你别是希望我来给你替命的吧?”
小舅子一脸疑惑:“姐夫你胡说什么呢?哪里有女人吊死在这?我看你就是不想祭拜我姐,一路上都在找借口!”
两人不欢而散,老何想说什么,小舅子却已经回到房间,嘭一声把门甩上了,以此泄怒气,而老何不敢继续在房间里待,跑到了客厅,枯坐一晚上,到天亮才敢迷迷糊糊眯一会儿。
等到小舅子起床,老何才醒来,他睡不够眼里都是血丝,沉默地跟着小舅子去洗漱,接着他们要去祠堂那边,跟村里长辈说一声,再回来弄各种仪式用的东西。
因为习俗不同,老何根本不懂怎么弄,小舅子让他干什么他就帮忙干什么,最后家里竟然布置成灵堂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家又死人了。
办完一切之后,小舅子点了一炷香插到香炉里,里面放的并不是香灰和沙子,而是一香炉的米。
老何有点心疼粮食,就问:“怎么用的米啊?这么多米,很贵的。”
小舅子嘘了一声:“别说话,这是从祖上存下来的米,不能吃的,只有需要祭祀的时候才会从祠堂请出来,我们拜完,得把米送回去。”
难怪可以有这么多米当香炉底。
之后小舅子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思念、欢送姐姐之类的话,老何曾经在葬礼上听到过。
随着小舅子念叨,老何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香炉好像越来越重,他是个当兵的,尽管退伍早,可这些年跟着老爷子,锻炼也没少,端枪都能坚持不少时间,怎么会觉得一个小小的香炉沉呢?
老何手逐渐酸,快端不住的时候,小舅子猛地看过来,说:“姐夫,你一定要端稳了,这次不行,只有十年后才能再送姐姐了,一定不能掉下来,还有,从出了门开始,你一定要每三步喊一次姐姐的名字。”
“喊错了会怎么样?”老何觉得手上沉得厉害,以他的负重经验来说,他手上像端了一个百来斤的人。
小舅子从蒲团上站起来,严肃地摇头:“不知道,这种仪式一般都是本地人做的,所以基本没错过,但家里实在没人了,我又是弟弟,远不如你亲近姐姐,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没办法,老何只能按照小舅子的说法,端着非常沉重的香炉,缓慢地走出家门,每一步都十分艰难,走出三步就得喊一次妻子的名字,而小舅子则提着一个篮子,不停地在旁边撒纸钱。
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走过之后才有人悄悄开门,捡起家门口的纸钱烧掉,但是只烧家门口的,稍微偏一点位置的都不会捡。
妻子是在河里淹死的,那条河在村口附近,距离家的地址非常远,老何能感受到,在走出三四条街后他的手就失去知觉了,他觉得手上已经不止百来斤。
如果说之前好像在端着一个成年女性的话,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到底端了几个。
手越来越低,老何觉得,再这么重下去,不是他的手断了,就是坚持不住摔了香炉。
老何想停下脚步,小舅子立马说:“不能停,不能说其他话,坚持住,姐夫我直说了,这个仪式是救姐姐回家的,淹水里死的人没办法出来,也没办法投胎,我们得请姐姐回来,再过一次头七,她才能去投胎,现在越来越重,其实是因为你手里的香炉相当于是姐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