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不均匀。
我没说话。
也没敢乱动。
就这么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僵直着身体,任由她死死靠着。
她哭了很久。
久到,我那件T恤肩膀上的一大片布料,被她的眼泪彻底泡透了!
在哭的过程中。
她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句话。
有些我听清了,有些含糊在眼泪里没听清。
听清的那些,无非是“我这辈子到底图个什么”、“我一个人在这破地方受罪”、“他倒好,在外面快活”之类的。
全都是些没有任何完整逻辑的痛苦碎片。
就像是她脑子里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根本不经过整理,就直接混着眼泪从嘴里漏了出来。
到了后来。
她大概是把十几年的眼泪都哭干了。
哭声慢慢变小了。
变成了偶尔抽一下通红的鼻子。
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身体的重量,依旧死死压在我的肩膀上。但那个单薄的肩膀,不再抖了。
我微微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没干的泪珠。
鼻尖红得像个小丑。
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变得又长又慢。
“妈。去床上躺着吧。别在这儿硬坐着了。”我轻声说,怕惊醒了她。
她喉咙里“嗯”了一声。
连眼睛都没睁开。
身体顺势往后一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我伸出手,扶着她单薄的肩膀。
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安稳地躺在床铺上。
她侧过身,像个婴儿一样,把身体紧紧蜷缩起来。
那双被黑丝包裹着的膝盖,再次死死缩到了胸口的位置。
跟刚才坐在地板上时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一模一样。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稍微觉得安全一点。
我把床尾叠着的那条薄毛毯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她的脚,露在了毛毯外面。
那双穿着黑色连裤袜的脚,脚趾头在黑丝里微微蜷缩着。
在脚背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道刺眼的、浅浅的红印。
那是她白天踩着那双破高跟鞋,在菜市场奔波,被鞋带硬生生勒出来的痕迹。
我转过身,把床头柜上那盏刺眼的台灯,“啪”地一声关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
只留下走廊里那点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点。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主卧。
把门带上。没有关严实。
刻意给她,留了一条透气的门缝。
『?2o221o28·星期五·221o·出租屋次卧·阴转多云?』
回到次卧。
我反手把门死死关上。
一屁股坐在那张破书桌前。
那张数学卷子,还摊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