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比平时在这个压抑的家里时,要放松太多太多了!
那种自内心的笑容,在我妈面前,这十几年里,绝对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罕见。
我妈看到的,根本不是“他跟那个年轻女的到底有没有一腿”。
我妈看到的,是血淋淋的真相——
“他在外面,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比跟我这个结妻子在一起的时候,要开心一万倍!”
这个认知。
才是真正像刀子一样,扎碎了她心脏的罪魁祸。
“妈,这就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同事合照。”
我把手机锁屏,还给她。
“你仔细看,那个女的另一边也紧紧站着个人。这就是拍照的时候,大家都往镜头中间挤。纯粹的角度问题。”
“那他笑什么?!笑得牙都快掉下来了!”她咬着牙。
“喝了酒呗!一桌子大老爷们聚餐,几杯猫尿下肚,谁不搁那儿傻笑。”
她一把抢过手机,又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遍。
嘴唇剧烈地动了动。
像是还想找出什么破绽来反驳我,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把手机,赌气似的往床上一扔。
两只手死死撑在床沿的旧床单上。
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那一头散乱的头,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的肩膀,又开始抖了。
但这一次,没有眼泪。就是那种极其压抑的抖动。
“我就是觉得……”
她终于开口了。
他一个人在镇上。我一个人,像个寡妇一样在这个破县城里陪你读书。
一年到头,我们俩连面都见不了几次。
好不容易打个电话,除了问你,根本没话说。
每次,都是我像个疯子一样在电话这头说,他在那头听。说完了,就挂了。
跟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似的。
她停顿了一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我有时候就在想……他林建国,是不是根本就他妈不在乎……我陈芳,到底还在不在这个家里?”
这句话一说完。
她,又哭了。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流眼泪。
是带着极其凄惨声音的!
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那种绝望的哽咽!
断断续续的。
每一声哽咽,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她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出一声“吱呀”的抗议,往下深深陷进去了一点。
她的身体,顺着那个凹陷的坡度,自然而然地往我这边歪了歪。
我没躲。
她的头,再一次,重重地靠上了我的肩膀。
这一次,靠得比刚才还要结实。
她把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她那散乱的头,带着一丝椰奶洗水的味道,蹭在我的脖子侧面。
还有她因为哭泣而急促的呼吸。
那股滚烫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打在我锁骨附近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