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外侧的肉似有似无地贴着我的胳膊。
那是一种极其黏糊的距离,你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躲开,但只要你不躲,就得一直这么贴着。
她压根就没打算挪窝。
小杰拿着写满鬼画符的练习册跑出来“哥,写完了。”
我站起来走到饭桌边,拿红笔给他圈错题。周姐也跟着溜达过来,直接站到了我椅子后头。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探着头看小杰的本子。
她站得太近了。
肚子那块儿的肉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脑勺。
她在那儿喘气,我后脖颈子上全是她呼出来的热风。
那股风一会儿吹在脖子正中间,一会儿又偏到耳朵根,痒酥酥的。
这说明她为了看题,脑袋就在我后头晃来晃去。
圈完错题,我把笔一扔,收拾书包准备走。
“周六要是没啥事,过来吃排骨。”周姐斜倚在门框上说。
“行。”
小杰在里头喊“哥,周六早点来!我下个新副本带你刷!”
“刷你大爷!”周姐回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
周六下午讲完题,顺理成章地吃了排骨。吃完饭,仨人窝在沙上看电视。
熬到八点半,小杰困得直点头,周姐一脚把他踹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小杰一走,周姐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
那种老掉牙的调解节目。
两口子在电视里哭天抹泪,几个砖家在旁边瞎指挥。
她看得眼珠子都不眨,时不时骂一句
“这男的真特么是个废物!”
我看表快九点了“阿姨,我回了啊。”
“急个屁,再待会儿。”
我就又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
九点半,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问死哪去了还不滚回来。
周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芳芳啊,别催了。外头黑灯瞎火的,让昊子今晚搁我这儿睡得了。小杰屋里那张空床闲着也是闲着。”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变得呲啦呲啦的,犹豫了半天“那……那麻烦你了啊。让他老实点,别给你捣乱。”
这就定了。我第一次在周姐家过夜。
晚上,我躺在小杰屋里那张单人床上。
小杰睡得像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床单是刚洗过的,透着股立白洗衣粉的味儿。
枕头里头全是硬邦邦的荞麦皮,硌得脖子生疼。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水渍。
这感觉挺邪门。
隔着一堵墙,周姐就睡在隔壁。
她穿啥睡衣?
啥睡姿?
全特么只能靠猜。
那晚风平浪静,连个屁事都没生。第二天一早,周姐蒸了馒头熬了小米粥。
我呼噜呼噜灌了两碗,抹抹嘴滚回了家。
两周后的一个周五,又弄到挺晚。
周姐一个电话打过去,我妈又是那句“住那儿吧”。
我又睡到了那张硌脖子的床上。
外头下着大雨。
这回睡得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