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了稳脚下的步子,苏晴神色平静地走进里屋。
李氏精神头极好,正由着贴身婆子剥了葡萄,一颗一颗喂进嘴里。
苏晴看了一眼,随即屈身行礼:“老夫人,您醒了。”
李氏手上捧着本书看得入神,似是没听见她的话,看到精彩处,还轻笑出声。
苏晴便始终屈膝垂首,静静候着。
苦熬两年的规矩,这份隐忍的毅力,早已练得纯熟。
不知过了多久,李氏才将书搁在案上,抬手捏了捏额角,语气懒散道:
“起来吧,来了竟也不知出声。”
苏晴缓缓直起身,依旧一言不发。
抬眼时,余光扫过案上的书,一眼便认出——那是从她书架上拿的《史记》。
还记得她刚嫁进刘家时,李氏不知从哪听来,说她自小被父母教养得极好,连诗书都认全了。
当即回来就对着她一顿责怪,斥她行事张扬不知收敛,既已为人妇,便该守着内宅规矩,莫再似从前那般肆意。
那时的她,只会低头流泪,半分也不敢为自己辩驳。
如今瞧着李氏这般拿着她的书看得津津有味,苏晴才恍然,她并非反感女子读书,不过是瞧不惯她这个新媳妇罢了。
“听说你今日回来倒早些。”
李氏扶着丫鬟的手猛地起身,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苏晴瞧着她那话中带话的口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再次屈身,压下身体的不适,说道:“回老夫人,今日没见到将军,儿媳脚上受了凉,想在屋中暖透再来。”
李氏像是不信,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眼底带着嘲讽——
这苏家女,倒也算生了副好模样,可才两年光景,就拢不住夫君的心,终究是个没用的。
她抬了抬手,示意苏晴上前来扶。
可苏晴依旧垂着头,瞧不见神情,仿佛没看见一样,半步未动。
眼见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衅,李氏直接皱起眉头开始训斥。
“苏晴!我看你是被冀儿宠坏了,竟敢如此没眼色!”
话音未落,李氏忙捂着胸口,身形晃了晃,像是气急的模样。
旁边的婆子见老夫人异样,连忙朝着苏晴挥挥手:“大夫人还是快些出去吧。”
“等等!”
李氏气息稍平,瞧着苏晴冷声道:“我再给你三个月的时日,若是肚子里还没半点动静,哼——”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听说冀儿常年在军中,身边有位红颜知己,那姑娘,我倒是十分中意。”
红颜知己?
是杨昭月吧!二人的事,就连足不出户的老夫人都晓得了,哪里还有刘冀所说的清清白白。
她只恨为何刘家人从不对自己说句实话,却又惊讶于自己的心绪——
若是以前,心口怕是要痛得厉害了。
苏晴低垂着头,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她微微屈身,恭顺应道:“是。”
李氏见她这般模样,料想今日也讨不到什么由头发作,不耐地挥手撵人,竟是半刻也不愿再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