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了,宣府的粮道是穆阳侯卡着的,不打点够了银子,连一粒米都别想运出来。
“十天。”马进安竖起一根手指。
“这十天里,最后的十天里,底下的兵若是断了炊,你猜他们是先吃草根,还是先吃你贺将军?”
“哗变。”贺明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哗变。”马进安冷笑,“到时候兵部的邸报上,绝不会写‘朝廷欠饷致乱’,只会写‘副将贺明虎治军无方,逼反边军’。”
“你我的脑袋,都得被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平息众怒。”
屋内安静下来。风沙拍打窗棂的声响,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贺明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进安回到条案前,拈起那张纸条,朝灯焰上一递。火苗蹿上纸面,橘黄的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纸条烧成灰烬,飘落在案上。
“我的意思是——由她去。”
贺明虎一愣。
马进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近乎耳语。
“她要去榷场找赫连人筹粮,就让她筹,她要拿三十车不知死活的物件去换牛羊,就让她换。”
“咱们非但不拦,还要大开方便之门,装聋作哑。”
“你疯了?让她把粮筹回来立功?!”贺明虎瞪大了眼。
“蠢货,听我说完。”马进安抬手,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等这批牛羊粮秣过了界,从赫连人手里,堂而皇之地进了咱们大乾的关卡——”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上扬。
“咱们再动手。”
马进安续道:“一个钦差,不经兵部核准,不走户部报批,私自在边关榷场,与赫连汗国做大宗交易。”
“贺将军,按大乾律,你说这叫什么?”
贺明虎顿时吸了口凉气。
“勾结外族——”
“私通敌国。”马进安接上他的话,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谋逆。”
这个字落地,屋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贺明虎嘴唇翕动,胸膛起伏了好几回,最后仰头大笑了一声。
“好!好一个请君入瓮!”
马进安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掌控全局的傲慢
“她不是要替镇北城解围吗?好,让她解。”
“等粮草一到手,咱们就以。。。。。。以钦差私通赫连汗国的谋逆大罪,上报兵部和内阁!天子剑又如何?谋逆面前,什么金装天子剑都是破铜烂铁。”
他伸出三根手指,接着说道:
“这样一来,还有三样好处!”
“其一,钦差以谋逆论处,人头落地,死牢和军需的旧账,随她一起埋进黄土。”
“其二,这批牛羊粮秣,咱们作为‘查抄逆党’的赃物,名正言顺充入军府,兵变的死局不攻自破。”
“其三。”
马进安转过身,朝着京城的方向微微拱手,眼神狂热。
“内阁那边,由我来主笔写折子,内阁某些大人物,做梦都想要许家满门抄斩,咱们把这颗最关键的人头送到他案上,今后镇北城的粮饷,还用得着看宣府的脸色?”
贺明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屋内回荡。
“痛快!真老天的痛快!”
他一把抄起那把擦了半天的腰刀,刀尖朝下往青砖地面重重一戳。
“就照你说的办!老子随时准备去关卡‘捉拿逆党’!”
马进安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别急,戏得做全,还有件事。”
“什么?”
“德茂行那三个掌柜,今日被她赶出提领衙门,心里正窝着火。”马进安放下茶碗,“陈九州那边我先前就搭过线,让他安排人继续盯着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