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笼中雀,局外局
热气压在镇北城的屋脊上
副将府偏厅。
贺明虎坐在条案后头,手里攥着一块鹿皮,正来回擦拭膝上横搁的腰刀,刀身上有几处暗褐色的血迹,早已干透。
鹿皮蹭过刀脊的声响,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着。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振翅声从廊下传来。
贺明虎的手停住了。
一只灰鸽从天空中钻出来,翅膀扇得歪歪斜斜,径直扑落在廊柱下挂着的竹笼上,爪子勾住笼顶的横杆,缩着脖子喘。
守在廊下的亲兵动作很快,伸手捉住灰鸽,从腿上迅速拧下竹筒,小跑着送入屋内。
“将军,榷场那边来的。”
贺明虎劈手夺过竹筒,拇指顶开封蜡,把里头卷得紧实的纸条抽了出来。
刚展开一半,门外就传来靴底踩碎砂砾的细碎声响。
马进安推门而入。
五月白天,他那件孔雀补服系得一丝不苟,衣领扣子扣到最顶上的那一颗。
边关风沙漫天,别的武官早就敞着衣襟灌凉风了,这监军御史却始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马进安没急着说话,他扫了一眼贺明虎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条案上那把带血的腰刀,鼻翼微动。
“还在擦那把破刀?”
贺明虎冷哼一声,没搭腔。
马进安倒也不恼,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条案侧面,自己倒了杯冷茶,端起来闻了闻,随后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原样搁了回去。
“拿来我瞧瞧。”
他不紧不慢的从贺明虎手里拈过纸条,凑到窗边细看。
纸条上的字不多,潦草的蝇头小楷,但每一笔都写得急切——
“钦差携互市文书入榷场,接管提领衙门,遣散德茂行等三家,与赫连商贾萨尔罕密谈于两界议事处,疑以三十车不明货物换取大宗牛羊粮秣。”
马进安看完,嘴角慢慢牵起来,似笑非笑。
他将纸条推到贺明虎面前。
“你那位钦差大人,倒真是个坐不住的主儿。”
贺明虎扫了两眼,一巴掌拍在条案上。
“蠢货。。。。。。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啊!哈哈哈哈哈!”
他霍然站起身,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
“拿着三十车破烂,跑去跟赫连的奸商空手套白狼?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贺明虎眼中满是鄙夷与恶毒,“萨尔罕那帮人可是见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敢拿破烂去消遣他们,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好啊,老子倒要看看,她这回怎么死在榷场里,到时候老子亲自去给她收尸,喂野狗!”
马进安端着冷茶,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沫子。
“你气什么?她若安分守己躲在驿馆,咱们顾忌天子剑,还真不好下死手,如今她自己往死路里钻,岂不是天赐良机?”
“老子恨不得现在就点齐兵马,去榷场把她剁成肉泥!”贺明虎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胸膛剧烈起伏。
马进安等他发泄完,才把茶碗往案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
“杀她?用得着你贺将军的刀吗?”
贺明虎却没立马接话。
马进安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绕到墙上的北境舆图前停下,干瘦的手指点了点榷场的位置,声音不疾不徐。
“贺将军,镇北城的粮饷,拖了多久了?”
贺明虎嘴角一抽。
“半年了。”马进安替他答了。
贺明虎沉默了。
“几天前,南营的伙夫把发霉的马料掺进粥里,被你当场打了三十军棍。”马进安的声音透着股阴风,“可打完之后呢?当天夜里,那锅掺了马料的泔水粥,还是被底下人抢得一干二净。”
“也得亏许清欢拿来的肉砖啊,不然。。。。。。”
马进安转过身,盯着贺明虎。
“再有十天,第一批秋粮才从关内起运,可你心里清楚,那批粮,过得了宣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