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他的管事来对账,你只管走正常堪合流程,数目、品类、交割点,一概不许落在公账上。”
“是。”
“还有。”
许清欢走到门口,顿住脚步,侧过半张脸。
“那三家掌柜今日被赶出去,心里不会痛快,他们若来找你打听消息——”
钱富贵立刻挺直腰板:“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许清欢没再看他,抬脚跨出门槛。李胜的身影随即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黄昏的风沙里。
钱富贵站在门内,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摸到茶壶,倒了一碗凉茶,仰头灌了下去。
甜!
。。。。。。
暮色沉沉,黄沙漫天。
赫连商客驻地的毡帐里,萨尔罕早早屏退了所有随从。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牲畜的嘶鸣和商贩的叫卖声,帐内只剩萨尔罕和阿古拉两人。
牛油大烛被点起来,分插在帐角的铁架上,将这顶粗犷的毡帐照得通亮。
萨尔罕净了手,往铜盆里反复搓洗了三遍,连指甲缝里的泥垢都抠干净了。
然后他打开行囊底部夹层,取出一小把风干的松柏枝叶,丢进火盆。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松柏枝叶的苦涩香气。
阿古拉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萨尔罕八年,头一回见主子用祭天的礼来对待一件货物。
萨尔罕双手捧起那只紫檀木盒,动作极慢极稳,放在案上。
打开。
烛光落下来的那一刹,帐内所有的光,似乎都被这尊琉璃狼雕吸了进去。
通体透明,纯净无暇,烛火的暖黄穿透狼身,在紫檀木案上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彩色光斑,那些光斑随着火焰晃动,在帐壁上游移、扩散,将粗糙的毡布映出暗淡斑斓的光影。
狼首昂起,獠牙微露。
每一根鬃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萨尔罕蹲下身,视线与狼雕平齐。
沉默了很久。
“阿古拉。”
“在!”
“你跟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阿古拉想了想:“三年前,西域贡使带进王庭的,那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
“嗯。”
“那颗夜明珠,放在这东西面前,就是块萤火虫屎。”
阿古拉一个哆嗦,头磕在地毡上。
“恭贺主子!得此神物,大汗生辰大典上,定然龙颜大悦!叔老爷的危局迎刃而解,咱们在榷场的基业保住了!”
萨尔罕没应声。
烛光透过琉璃,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流动的虹彩。
良久。
萨尔罕收回手,缓缓站起来。
“这大乾。。。。。。”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当真是深不可测。”
萨尔罕转过身,看向帐帘外那片被黄昏染红的天际,镇北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土黄色的城墙在暮色里沉默。
“竟能造出这等,夺天地造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