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缓缓地从紫檀木椅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月白色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经过这一夜的连番算计和杀戮,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天的事情,算是落幕了。”
朱敛看着夜空中渐渐隐去的星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朕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安顿好刘孔昭、再次返回复命的赵率教。
“赵率教。”
“末将在。”
朱敛负手而立,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
“天亮之后,你亲自派人,去通知南京城里的六部九卿、科道言官。”
“就说皇上的圣驾,马上就要抵达南京城了。”
“让他们准备好仪仗,在城外迎驾。”
赵率教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皇上,您不是已经微服在这里了吗。”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朕是在这里。”
“但现在,整个江南官场认定的皇帝,是王承恩假扮的那个‘朕’。”
朱敛走到暖阁的门口,看着被清理干净的庭院。
“告诉那些南京的官员,皇上的具体行程,就是现在水路上那支庞大船队的行程。”
……
次日。
天光微亮,江面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朱敛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直裰,带着十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了南京城。
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城外的燕子矶渡口。
浩渺的长江水面上,一支庞大的官船队伍正缓缓破雾而来。
最中间的那艘五牙大船,悬挂着代表天子圣驾的玄色龙旗。
龙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大船缓缓靠岸,搭下跳板。
王承恩穿着一身常服,在几名东厂番子的簇拥下,快步走下甲板。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渡口边的朱敛。
王承恩眼眶一热,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扑通”一声。
这位执掌东厂、在京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内廷大珰,毫无顾忌地跪倒在潮湿的泥沙地上。
“老奴王承恩,叩见主子。”
王承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